“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卡拉不再朝那一带走了。她抵抗着那样做的诱惑。”

这个结尾是如此之好，留给人太多回味的余地。谁能保证卡拉不会再一次受到“诱惑”出走?当她有了足够的钱，丈夫克拉克对她越来越粗暴，那么，她一定会出走的，而且会做好充分的准备。

她有过一次离家出走，是与同居男人克拉克，她是如此决绝，只给母亲留了一封信，就毅然离开了那个让她烦透了心的家。她的理由是“我一直感到需要过一种更为真实的生活。我知道在这一点上我是永远也无法得到你们的理解的”。这么看来，她跟克拉克的逃离，对她来说，应该是过上了“一种真实”的生活。只不过这样的生活到底太琐碎，整天与马、马厩打交道，况且克拉克的脾气也不好，马场的事业也惨淡。碰到这么个雨下得没完没了的夏天，不是这里需要修补，就是那里坑坑洼洼，这雨水很让人情绪灰暗!

这时候，小说一开始出现的邻居西尔维亚出现了，这个年长的女人，她做了一件什么事?她劝卡拉逃离，而卡拉也立即同意了，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卡拉在西尔维亚的家里洗了个澡，穿上她的衣服，就出走了。不过这次出走无疑是不彻底的，所以她坐在车上的时候，一直在记挂着马场的事以及丈夫克拉克。说到底，克拉克还是在她的心里占据着一个位置，这是小说文本中给出的一个理由，但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卡拉对未来生活的困惑，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与不认识的人打交道，睡陌生的床，照料陌生的马匹……一切都得重来，尽管卡拉是活泼好动的，但现在的卡拉，已经不是十八九岁时的卡拉了，她的身上已经烙下了世俗的各色印迹，她已经是心有牵挂的成年妇女了，那么结局，只有一个，回到还没有让她心死的马场。所以，在车子将要转入高速公路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喜剧性的一幕，她哭喊着要下车，并打电话求克拉克接她回家。

这是门罗的短篇小说《逃离》，就这么点事。我在几年前就看过，觉得罗嗦，但看好后，一直记住了它。现在细细品读，已没有当年读时的茫然感，觉得无论从叙述还是结构，都是如此平淡，但是依然耐得住读。我们读小说，有不同的经验，有的以情节吸引你，有的以细节让你牢记，但大部分让你记住的大约是故事吧。门罗这个，老早忘了故事，忘了情节，忘了细节，只记住了一个词：逃离。尽管这个主题并不新鲜，但当年对我思想的冲击，还是比较大的。

前几天，几个好友聚餐，说起这个小说，我说逃离有许多种，除了行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有为了爱，也有为了烦，为了恐惧，为了离开心爱的人，为了懊恼某个团体的狗血选举等等等等。后来，我还开了个玩笑，也不管坐中有几个女人，说，有的女人，脑子里想着出轨，身子都坚决抵抗着。大家都笑了。连这种玩笑都可以开，才是真正的朋友吧。那么至少，你是不会想着去逃离这个圈子的。

门罗这次得诺奖，我很高兴，诺奖评委看来还是有点眼光的，他们总能给你惊喜。门罗并不是热门，但她得了奖，人家都说，她应得的。不像茅奖，怕东怕西，最后来个双黄三黄蛋几黄蛋;就像某些作协搞的征文评奖，弄得毫无权威似的。

文/李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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