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1940年，我该考虑的是找份能还清账单的工作，而不是去考虑连工资都没保障的工作，”普罗布斯特随后回应道，“不过，也就是在1940年，你还能听到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话，希特勒在通用汽车公司订购了1万辆坦克后说‘别担心怎么送货，我们会用自己的办法到底特律自提。’”最终，在芬恩的反复游说下，普罗布斯特同意再考虑一下来自班塔姆公司的“风险代理”邀请。

只要有辆JEEP，士兵们就能吃上热乎饭。图示为金宝汤公司（Campbell Soup）的汤罐头广告，原标题为“如何用一辆JEEP热晚饭”，画面展现了四名美军士兵正用发动机排气歧管加热汤罐头

芬恩坚信公司有能力造出满足军方要求的样车。1940年7月15日，星期一，芬恩信誓旦旦地打电话告诉普罗布斯特，说几天后就能收到军方提供的样车最终规格要求。但后者仍然对他的邀请不置可否。第二天，普罗布斯特接到了国防咨询委员会阿特·勃兰特委员打来的电话。后者的直接上级是前通用汽车公司总裁比尔·克努森，一位曾在汽车行业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勃兰特转达了克努森的建议，他奉劝普罗布斯特放弃个人利益，因为轻型军用车项目对国防事业至关重要。“我认为你们能胜任这份工作，而且比那些大公司更高效，”勃兰特在电话中说道，“如果你们能造出合规的样车，后续资金也完全不是问题。”值得庆幸的是，普罗布斯特是坚定的爱国者：尽管来自班塔姆的工作合同仍然缺乏保障，但他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临危受命，并且会尽快拿出应标方案。

图示为班塔姆公司生产的改进型侦察车，名为Mark II。美国通过租借法案向包括苏联在内的同盟国无偿提供了大量Mark II侦察车

7月17日，芬恩收到了军方的最终招标规格，普罗布斯特要照此设计新样车。然而，通篇看过规格书后，芬恩的心情一落千丈。军方的确提出过要改进发动机，提高输出功率，可令芬恩始料未及的是，他们的最终要求竟然是新机型的输出功率要达到既有机型的两倍。随后，心神不定的芬恩拨通了普罗布斯特的电话，“卡尔！”他近乎歇斯底里地朝着听筒喊道，“我们拿到规格书啦，和我们预想的只有一点儿‘小变化’，他们把发动机的功率要求从样车的20hp提高到了40hp，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手头儿的变速器根本匹配不了，还有半轴、车架、悬架. . . . . .除了喇叭按钮之外，恐怕我们都得从头再来。”

规格书同时要求，原型车的全重不得超过1300lb，而且必须在49天内交付。芬恩感到既紧张又懊丧，但普罗布斯特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他让芬恩放松点儿，说道：“别担心，我们肯定能比对手更早画出设计图，当然，至于限重目标，我们肯定做不到，不过别人也一样做不到。”

图示为班塔姆Mark II侦察车的底盘细节，可见其门式前驱动桥和钢板弹簧悬架，这型车的存世量极少

军方的设计要求根本不可能有人做到，设计经验老到的普罗布斯特对此心知肚明。理清头绪后，他当天就离开了巴特勒。由于班塔姆公司的库存半轴都无法适配动力更强的发动机，普罗布斯特来到位于俄亥俄州托莱多的斯派塞万向节制造公司寻找合适的半轴。他很幸运，斯派塞公司恰好有一款适配斯图贝克Champion车型的半轴。Champion的发动机输出功率高达65hp，因此这款半轴完全能承受40hp的动力。敲定半轴事宜后，普罗布斯特开着自己的1938款别克连夜赶回巴特勒。

次日清晨，7月18日，星期三，普罗布斯特回到了班塔姆公司。随后，他又仔细端详了一遍军方的规格书，因为里面包含一幅军方设想中的粗略的样车造型轮廓图。普罗布斯特多年后回忆起这幅轮廓图时说：“它看起来和我日后设计的车很像，但那个外形轮廓其实并不是我设计的（而是军方给定的）。”当天下午1点，普罗布斯特开始在绘图桌上描摹样车造型，没人能想到，那些在他的画笔舞动中跃然纸上的线条，最终将汇聚成永不磨灭的传奇。

图示为班塔姆Mark II侦察车，可见其造型平直的前轮挡泥板，在美国军方的测试中，班塔姆轻型车的性能优于福特轻型车，但不及威利斯轻型车

由于班塔姆既有的发动机已经毫无潜力可挖，普罗布斯特不得不另寻他路。尽管可供选择的现成机型少之又少，但他还是物色到一个不错的目标，大陆公司的45hp四缸汽油机。军方要求在7月22日提交标书，眼下就只剩4天时间了。普罗布斯特从紧凑的时间要求上就能感受到，轻型车项目对军方而言举足轻重，而且到了迫在眉睫的程度。此外，班塔姆公司的命运也全系于他一身，这份责任有多么重大已经不言而喻。所幸，普罗布斯特并没有因此手足无措，他有条不紊地按自己的节奏绘制设计图，到晚上11点按时收工。第二天，他从早上7点开始一直画到日落，最终只用了18小时就干脆利落地完成了设计图。此时的普罗布斯特既兴奋又疲惫，但他并没有回家休息，而是跑到镇子上看了一场海蒂·拉玛主演的新电影（Hedy Lamarr，奥地利裔美国影星，因在1933年上映的捷克斯洛伐克影片《欲焰》中全裸出境而闻名，她也因此成为世界上首位全裸出境的演员）。

美军测试人员正在对班塔姆Mark II侦察车进行高强度越野测试，注意后座的士兵，他的头盔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星期六，普罗布斯特用了一整天时间估算新车的全重和生产成本。他的结论是，新车的全重将达到1850lb，足足超出军方给定规格550lb。第二天，星期天，普罗布斯特与包括芬恩在内的班塔姆公司要员碰头，大家开始协商填写标书。由于公司已经濒临破产边缘，急需资金周转，他们最终将新车的采购单价确定为2445.51美元，首批70辆样车总计171185.75美元。

完成标书后，普罗布斯特一行便连夜赶往巴尔的摩，在当地一家酒店与公司驻华盛顿代表，退役海军军官查尔斯·佩恩（Charles Payne）会面，他将负责向军方递交标书。审阅标书时，佩恩眉头紧锁，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预估车重一栏。普罗布斯特不想耍花招，因此诚实地写出了远超军方要求的预估车重。“不！”佩恩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能就这么把标书交上去。”他随后解释道，如果不把预估车重改到军方要求的1300lb以下，按现在的招标规则，班塔姆公司将自动出局。“我们必须把预估车重改到1300lb，”佩恩强调说，“只要能拿下合同，事后我们还有机会修改。”

美军测试人员正在肯塔基州诺克斯堡对班塔姆Mark II进行路试，注意测试人员都穿着防寒服

然而，一个棘手的问题是，已经填好的标书不能涂改，而且他们手里没有空白副本。临近午夜，距离最终投标时间只剩几个小时。好在，佩恩灵机一动，拨通了自己在霍拉伯德营的陆军老友的电话，请他帮忙把一份空白标书送到酒店。随后，佩恩又让酒店经理立即预约上门服务的速记员。凌晨3:30，一名女速记员赶到酒店，马不停蹄地开始誊抄标书。天蒙蒙亮时，新标书终于完成了，预估车重一栏的数据变成了1273lb。7月22日早上8:30，芬恩、普罗布斯特和佩恩一行赶到了霍拉伯德营，拖着疲惫的身体，大家却感觉如释重负，经过一番周折，胜利似乎就在眼前了。

那天上午的天气燥热无比，站在树荫下都能被烤焦。芬恩一行注意到，福特、克罗斯利和威利斯等竞争对手悉数到场。然而，其中只有威利斯团队准备了标书，但他们的首席工程师德尔马·“巴尼”·鲁斯只是仓促提交了预估的生产周期和成本，并没有设计图或项目计划，与带来完整方案的班塔姆团队相比，这简直是在敷衍了事。尽管如此，军方仍然准许威利斯投标，即便谁都能看出他们根本就没在提案上费心思。至于福特和克罗斯利，显而易见，他们不过是来旁观投标情况的。

美国有史以来最优秀的车辆工程师之一，德尔马·“巴尼”·鲁斯。昵称“巴尼”源于他儿时的偶像，赛车手巴尼·奥菲尔德（Barney Oldfield）。鲁斯提出的设计方案最终为量产型军用JEEP所采用

大家在焦急地等待了半小时后，军方代表终于回到现场准备宣布中标结果。负责采购和合同事宜的赫伯特·劳斯少校在一段简短的开场白后，当众宣布威利斯的报价最低，但随后又补充说，威利斯无法按要求在49天内交付可供测试的样车。威利斯方面表示他们需要75天才能完成这项工作。由于需求刻不容缓，军方明确表示，如果没能按合同在49天内交付样车，那么每延期一天就要支付5美元违约金。这样算来，班塔姆的生产成本反而更低。至此，芬恩、普罗布斯特和佩恩三人都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在49天内造出满足军方需求的样车。对班塔姆团队而言，时间就是生命，因为公司显然无法承受延期带来的大额罚金。

这是威利斯Quad原型车存世不多的照片之一。这辆原型车接受了大量测试，尽管性能优于其他测试车型，但其重量严重超标，险些被美军否决，好在德尔马·鲁斯率领威利斯工程团队及时改进了设计，成功减重

军方负责人不可能了解的是，眼前这几位“成竹在胸”的班塔姆团队成员，其实没有一位确信自己的公司能按时完成合同。但他们仍然决定放手一搏，而且似乎对罚金毫不在意。“一家事实上已经破产的公司，还担心什么罚金呢！”普罗布斯特对此打趣道。1940年7月25日，班塔姆公司正式与军方签订轻型军用车生产合同，合同起始时间定为同年8月5日。倒计时开始了……

本文译自 《JEEP：Eight Decades from Willys to Wrangler》（Motorbooks，Patrick R.Foster，2020）

本文译者： 前车儿胡同老孟

本文责任编辑： 老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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