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难买一抖擞

武术界有句话，叫做“千金难买一抖擞”。说的就是戴家心意拳中的抖擞劲，形意门中有把这种功夫称作“抖绝劲”的，都是一个意思。

在《心意六合拳谱》的“十大要序”中论及到了心意六合拳的各种劲法：“撞劲太直，而难起落；功劲太死，而难变化；抖劲崩劲太促，而难展招。惟颤劲出没甚捷，可使日月无光，而不见其形。手到劲发，天地交合，而不费其力。总之，运于三性之中，发于一战之顷，如虎伸爪不见爪，而物不能逃，龙之用力不见力，而山不能阻。”此颤劲就是抖擞劲的前身。有太极门的师兄弟说：你打的拳怎么都是颤抖劲。抖擞劲的外形是有些颤抖，宋光华先生在《宋氏形意拳》一书中提到“宋氏抖绝劲”：“它不但发劲快速，而且爆发力强，同时还内含反弹力、撑力、争力等。但此劲须真传与个人悉心领悟，不宜初学者徒练其形，装模作样，会被人斥之多‘抖’”。戴家抖擞劲与宋氏“抖绝劲”的一松一紧“先松后紧，紧而速松”的练法还有差异。在戴隆邦和戴文熊的年代还没有“抖擞劲”的说法，应该是在第三代和第四代的传人中有秀才功底的大家，读到了晚清时期龚自珍的诗文，借用了“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中的“抖擞”二字。因为我曾在一本小楷娟秀的戴家“散谱”中看到了这两句诗。

抖擞劲虽源于心意六合拳之“颤劲”，但与颤劲不同，颤劲讲究三节：梢节起，中节随，根节追之。而抖擞劲是依靠丹田的抖炸，在一瞬间将周身同时崩开、对挣拔长。颤劲发劲后重心坐于前腿上，讲究个阴阳转换，而抖擞劲只在发劲的瞬间重心前七后三，然后必须借身体抖炸而产生的后坐力将重心移回后腿，所谓“九阴一阳”既是这个道理，抖擞劲的释放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

想要炼成“抖擞劲”必须要用三年的时间练习“猩猩出洞”，尤其要注重抖大杆子、蹲毛猴，还要多练“顺步鹰捉”或劈拳。待混元一气可以沿任督二脉循环后再试着练习“抖擞劲”，如丹田没有热感，子午小周天都不能运转，就强练“抖擞劲”必伤肺经，时间一久易患哮喘等症，练家生活在北方的话，则一到霜降就不敢接触冷空气了。前辈中有一些练家得了这个毛病还以为是年轻时练功过度造成的，其实是强练内功留下的后遗症。

修炼抖擞劲的内功心法，非本门独有，山西祁县高升祯一系也有传承。数年前，我与赵宝祥师弟进行过系统地交流，后来我帮他将戴家抖擞劲的内功心法整理后公开发表在刊物上恐其失传、误传。今摘法要录之：“阳劲取意鱼抖鳞、龙擞骨之象，故称抖擞劲，练时身要抖，手要擞，功源为下丹田；阴劲取意猴打颤、蛇吸食之象，亦有回旋劲之称，功源为中丹田。下丹田发之三阳与中丹田所生之七阴合而成为混元，如凝神于上丹田，则可化后天为先天，得其真者则体内无处不丹田，寐则生，醒则有。”

高升祯前辈是戴魁先师的大弟子，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曾闯关东，在鸭绿江上放过“排子”，与其师弟陈明洁先生有过交流。因此本门的“抖擞劲”内功有与高派相同之处，但更多的地方则有一定的差异，望学者“拣择”为好。首先本门对“混元功”的认识就与高派不同：混元功是先将体内后天之精气、经络之气借助吐纳、雷声等开启任脉，使之聚集于下丹田而形成混元气；通过蹲、搬、射的功法的修炼，使之打通任督二脉，达到气灌四梢的目的，这是修炼抖擞劲的基础。这种阴阳交合还不能算是丹道修炼，因为有后天之物、后天之形、后天之气和后天的意识，如果将混元气凝神于上丹田则易诱发脑血管疾病，同时也不可能后天转先天。

本门在修炼“抖擞劲”时强调先要轻站松静，待一阳初动时，束身求阴极，在展身的瞬间，丹田抖炸，发六面混元之力，三节齐动不分先后，在最短的时间里由阴极转成阳极，将过程缩至最短，其间的落差自然形成抖擞。也有一套内气运转的脉络，谨供参考：混元气先走督脉后，不停留直接任脉，又分两股由乳根穴直下与神阙穴两旁的日月双穴的鼓荡相融合，然后再回归气海。这是本门独家的内功心法，修炼者不得面授最好别练习，以免出偏。

有人认为“抖擞劲”是一击必杀的功夫，那还有缺陷!其实天下没有无坚不摧的功夫，更没有金刚不坏的肉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何如?”这是很浅显的道理。不过，“抖擞劲”确实容易伤人，且难以化解，因为它的速度太快。

但“抖擞劲”的最大的弱点就是发劲的长度太短，这是因为它受“九阴一阳”的内功模式所制约。如果在搏击实战中，对方一味地防守躲闪，既使你的速度再快，只要对手全神贯注，在你发劲的同时，他稍微后退二、三寸便可以使你的抖擞劲落空。因此，历史上抖擞劲伤人多是用在顾打合一的迎击，如戴魁先师当年在归化城伤“六十二”李龄，既是用左手化开来势的同时，右掌背就弹抖在李龄的右肋上，致使李龄内伤不治身亡。十多年前的一个冬天，有一位会摔跤的朋友跟我开玩笑，先是从背后抱起我扔到了雪堆上，我爬起来后有点恼怒，这位朋友不知好歹又扑了上来，我右掌一抖把他凌空打了起来，他没有倒下但脸色发白。我有点后怕，幸好那个时候我的功力还欠点火候。由于抖擞劲的发劲长度短，因此在对抗那些身法飘忽不定且善于柔化的八卦门和太极门的高手时，实效优势并不明显。

抖擞劲讲究发劲的自始自终都要周身放松，把整个身体当成一根大枪，用丹田将它抖出去，发劲后又必须坐回到后腿上。但抖擞劲也和其它的心意及形意的劲法同样存在着一个弱点：那就是一式只能发出一个劲，不象拳击那样，一个进步就可以打出四、五下组合拳法。还有就是难以在没有间隔停顿的状态下连续发劲，每个发力点之后都不免要停顿一下，这也就是王芗斋指出的：不能在运动中发力。王芗斋在创意拳之后曾想借鉴拳击的训练方法来解决运动中发力的问题，赵道新创“心会掌”也是为了练出连续发劲的功夫。

戴家心意拳谱中，记有《四把》有一式日：车行如风。可是，本门现存的练法：只是通天炮后，一个纵步再打出鸡心捶，根本没有了“车行如风”的气势。我寻问了祁县的练法，都差不多。有一年的秋天，在东陵，我请教常春师傅，师傅说：陈先生(陈明洁)年轻时练过，那是一个纵步要出去二米开外，在这一步之内要打出两个鸡心捶，一个反背捶和一个撩阴捶。我这才恍然大悟，“车行如风”确实应该这么练，可现在谁能练出这样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