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命可以循环，赵姐一定不会再喝那场酒了。

赵姐不姓赵，姓武。听说叫她赵姐更引人关注，姑且叫赵姐吧。

她是赵王的姐，赵王叫武臣，所以她也姓武。

喝得醉醺醺，她上了车，出邯郸，往家奔。

毕竟贵为赵王之姐，她的车驾也很豪华。

秦朝末年，是个打破规则、动荡激烈的年代；对规则，很多人都没啥感觉。姐姐的车驾比肩赵王，没人觉得不妥——主要是“不敢觉得”。

根子在陈胜身上。大泽乡起义后，他随随便便称了王；武臣本是他手下大将，率兵北上，攻打赵地，占领十余城池，小有成就，不管不顾，擅自称王。陈胜气得够呛。

那时候人们称王的速度，比生孩子还快。陈胜从称王到失败，只用了6个月。

时不我待，抓紧称王，及时行乐。管什么规矩不规矩、原则不原则？酒爱喝就喝，车爱咋坐咋坐。

事情就毁在“没规则”上了。

有时候，守规则的败给不守规则的。项羽贵族出身，比较守规则（相对而言）；刘邦地痞出身，不怎么守规则（也是相对而言），最终刘邦胜了项羽，地痞打败贵族。

也有的时候相反，贵族打败了地痞，守规则的打败了不守规则的。原因很简单，守规则的人，一旦发现规则没用，决定打破规则、重建规则，事情就玩大了。

喝醉的赵姐，就把事情玩大了。

车队慢了下来。赵姐醉眼外瞧，卫兵报告：“前方有将士跪拜，行避让之礼。”

赵姐的车队豪华，卫兵就有100多人。赵国兵士与车队相遇，误以为是赵王，按照礼节，在路边跪拜行礼。

赵姐什么出身，史书未明，但她弟弟赵王武臣，却说得清楚——和陈胜一起参加了大泽乡起义。

大泽乡起义的参与者，都是农民、役夫，和陈胜一起打拼出来的，所以陈胜才这么信任他，让他攻打赵地。就连刘邦的偶像、名士张耳，也只是他手下一小官。

弟弟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没什么文化，姐姐应该也是。短短几个月，从农民一下子跃升为“王之姐”，素质不太可能一朝提升。

按规矩，她应该让卫兵问问，对方领头的人，是个什么身份；如果身份较高，和自己不相上下，得下车回礼。

醉姐酒劲上来，懒得问，就对卫兵说：“你们去回个礼得了！”我是赵姐我怕谁。

于是骑兵去回了礼。

好巧不巧地，这一次，赵姐碰到的是一个看重面子、看重规则的人。

此人名叫李良，是赵王倚重的秦朝降将，贵族出身。他刚帮赵王攻下了常山，又去进攻重镇太原，途中遭遇秦兵，决定返回邯郸申请援军。

看见车队，他以为遇到赵王，忙在路旁跪拜行礼。没成想，对方就派了个骑兵回礼！

守着那么多部下，李良的脸上实在挂不住。一名随从对李良说：“赵王本是一介匹夫，地位远不如您，赵王的姐姐又如此无礼，不如杀了她，反了算了！”

李良毕竟是秦朝降将，和起义军出身的赵王武臣，不可同日而语。在他进兵太原之时，秦军为了瓦解赵军，曾伪造秦二世的信给李良，称只要李良劝降赵王，可以既往不咎，封官进爵。

李良本犹豫不决，听随从这么一说，冲动之下，决心已定。

他随即追上赵姐车队，将其杀死，然后率军突袭邯郸。赵王武臣毫无准备，很快被杀，邯郸被李良占领。

张耳等人侥幸逃脱，迅速组织赵地部队反击，并找到秦灭六国之前的赵国国君后人，立为赵王，最终击溃李良。李良只得投秦。

群雄并起的年代，这种互相倾轧，堪称常态。但在必然中间，总有些偶然事件，成了导火索。

高金国，笔名高了高，教育学者，研究员，全国中文核心期刊专栏作者，高级编辑，着有《好父母养出好孩子——给家长的35堂教育思考课》《写给孩子的趣味中国历史》《人生是一场修行》《乔布斯告诉中国》《唐朝那层窗户纸》《齐国那些事儿》等图书23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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