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蒲垚磊

少年时期的小威。

1995年，魁北克贝尔挑战赛，一位年仅14岁的黑人小女孩站上了球场。

依靠着赛事方给出的外卡，她才能在这样小的年纪获得参加比赛的机会。最终的结果也不出人意料——资格赛第一轮她就早早出局。

第一次踏上职业赛场，人们能够看得出她脸上的不安和紧张。现场没有一个人会想到，这将是一段辉煌故事的起点。

再见，塞蕾娜女皇。

这位梳着脏辫，举止青涩的小女孩，名叫塞蕾娜·威廉姆斯。

27年后，她的名字，如同传奇——2022年9月3日，小威在美网第三轮，打完了她职业生涯最后一场比赛。小威苦战三个小时，即便最后一盘5次挽救赛末点，但依然分1比2不敌汤姆贾诺维奇，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了句号。

理查德·威廉姆斯和两个女儿。

4万美元的诱惑

小威没有出生在一个富贵之家，家庭所在的社区，就和很多黑人社区一样，被暴力、、帮派斗争等混乱所包围。

但小威又是极度幸运的，在这样一个轻易就可以沉沦到底的环境里，她有一个极度理想主义的父亲——依靠着请人喝酒讨教来的三脚猫功夫，她的父亲亲自当起了教练，立志要把女儿培养成网球大满贯冠军。

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身为父亲的理查德·威廉姆斯说自己的想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看到电视上法网女单冠军得到了4万美元的奖金。

在电影《国王理查德》中，威尔·史密斯饰演大小威的父亲。

4万美元奖金的诱惑，成为了威廉姆斯姐妹传奇的最初起点，但事后证明，老父亲理查德的这次豪赌，赌对了。

从4岁拿起球拍，在简陋的公共球场训练，到被名师里克·马奇看中接受专业栽培，再到以青少年的年纪杀入职业网球赛场……小威所展现出的天赋和威力，冲破了所有人的预料。

1996年，世界排名304位的小威就在芝加哥举行的一站赛事中，连克当时世界排名第7位的玛丽·皮尔斯和世界排名第4位的塞莱斯，生涯首次把TOP10选手斩落马下，同时还成为了公开年代以来，排名最低的在同一站赛事击败两名TOP10选手。

而在彼时，小威只有15岁。

小威拥抱父亲。

有了这样的序章，这位年轻女孩的职业生涯能够演奏出怎样的华彩？许多人都在预测，但站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回首，太多人的想象，都显得太过保守。

1999年美网，18岁的小威就首次尝到了大满贯冠军的滋味，并且还是在一路上击败了克里斯特尔斯、马丁内斯、塞莱斯、辛吉斯等一众大满贯冠军，由此宣告了一位新王者的诞生。

生涯至今，小威所留下的已然是难以胜数的荣誉和历史纪录——23座单打大满贯，公开赛年代历史第一；史上首位单双打双料金满贯；两次非自然年年度全满贯……

如果说，近三十年的女子网坛只能有一人可以冠之以“传奇”的名号，那么只有小威有此资格。

小威的生涯无比传奇。

鬼门关

小威在女子网球界有着怎样的地位？不光是对于观众，哪怕对于很多现役球员来说，她也是最接近于“女王”的存在。

当今的女子世界第一斯瓦泰克，比小威小了整整20岁。美网前提起小威，她的说法是：“当我看到她的时候感觉一点都不真实，我从小都在看她（比赛），现在看到她我还是感觉自己似乎是个小孩。”

但小威从一位年轻新星蜕变为网坛女王的历程，却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写意。

当提起小威，许多人会感叹她击球和发球的力量，感叹其球场上舍我其谁的霸气，但和所有其他球员一样，小威同样也只有一副血肉之躯。

从年轻时出道开始，她就频频遭遇伤病的影响，多次因伤退出重要赛事或是远离训练场，只是她最终一次又一次地挺了过来。

小威23座单打大满贯，公开赛年代历史第一。

早在2003年，22岁的小威就接受了左膝盖手术，这一伤病在之后也是断断续续，时不时就出来捣乱。

2016年美网半决赛输球后，当时小威的教练莫拉托格鲁说过这样一句话：“她（小威）打网球的时间太长，膝盖软骨组织大部分已经磨没了，就剩下一点儿，所以骨头会直接相互摩擦。”

而这位“女金刚”身上的老伤还远远不止这一处，从手肘到背部，从腿部到双脚，小威身上几乎每一个运动的部位都遭遇过伤病的折磨。

只是每一次，伤病能够暂停她的脚步，却从来没法将她击倒。

“我好几次遭遇低潮，但每一次我都能站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这是2012年，小威第四次美网夺冠之后所放出的自豪宣言。如今又一个十年过去了，她依然还站在场上，这本身就已经足够令人敬佩。

小威和丈夫。

小威所遭遇过的，还不仅仅只是伤病，还有跨越鬼门关的经历。

2011年，小威就遭遇过一次肺栓塞的惊险，而到了2017年产女期间，死神又一次和她擦肩而过。

在生产时，小威就因为新生儿心率骤降而不得不接受了剖腹产，后来又出现了肺栓塞的症状，在小威本人的强烈要求下，医生才为她进行了肺栓塞的相关检查，结果果然如此。

与此同时，小威出现了剧烈咳嗽、伤口迸裂、内出血等症状，接受了包括植入血管过滤器在内的一系列并发症治疗，这才从鬼门关前抢回了一条命。

这段经历让小威也后怕不已——如果当时不是自己坚持要医生排查，后果不堪设想。在球场上，小威从来都是自信到近乎偏执，而到了病床上，她的固执甚至成为了决定生死的判断。

美国前总统来到现场为小威加油。

成为传奇，留下传奇

在一次接受采访时，小威曾说老虎是自己喜欢的动物之一，因为这种动物不仅美丽、威严，同时也顽强和坚韧。

而小威自己，也如同赛场上的猛虎。

跨越30岁的门槛之后，小威拿下了10个大满贯冠军、1枚奥运会金牌、9个顶级赛冠军。

如果说，年轻时的辉煌可以将一部分归功于过人的天赋，那么成为老将之后的持续输出，足以证明小威的顽强和坚持。

2017年生产之后，除了身体上遭遇的折磨，小威的心理也一度陷入崩溃，产后抑郁的情绪让她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与沮丧和泪水为伴。

但就像她曾无数次重新站起来一样，这一次的挑战也没能打倒她。

产女后，小威化身球场“黑豹”。

复出之后，虽然未能完成第24个大满贯的梦想，小威依然6次进入大满贯四强，其中4次进入决赛，对于一位年近四旬的职业球员，这样的表现堪称奇迹。

但岁月的痕迹，也同样清晰可辨——在今年美网告别前，小威职业生涯三次遭遇大满贯一轮游，一次发生在2012年，另外两次就是在2021年和2022年的温网，这也是小威在今年美网前打的最后两站大满贯比赛。

对于24冠的梦想，小威也早已经学会了坦然放手，把重心逐渐转移到家庭，就像她自己所说：“如果我必须在网球和家庭之间做出选择，我会选择后者。”

“在家里我有美丽的女儿，我仍然想要得到冠军和成功，但这已经不是我每一天醒来的理由，除了胜利之外，这项运动中还有很多可以教给我女儿的东西。”

小威和费德勒自拍。

在竞争激烈得多的公开赛年代，追到离玛格丽特·考特在非公开赛年代创造的大满贯24冠纪录仅剩一步之遥，已经让小威的身影足够伟大。这样的缺憾，并不会丝毫有损于这段传奇的辉煌。

“我曾幻想自己能够赢得每场比赛，将所有的奖杯都揽入怀中，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产女复出之后，小威的求胜欲当中，已然多了几分淡然和谦逊。

“没有人愿意自己的人生跌宕起伏，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尽如人意，你无法控制。”

23座大满贯、73个单打冠军、319周世界排名第一、史上最年长世界第一……小威所登上的高峰， 足够让一代又一代的网球新生代们抬头瞻仰。

但留在网球观众记忆里的绝不仅仅是小威捧杯的时刻，更有她一次次跨越艰难、走过低谷的顽强。

“她是任何运动历史上最伟大的运动员之一，无论男女。”这是网球名宿麦肯罗给小威送上的评价。后辈拉杜卡努则说：“从来没有一位球手能像她那样主宰女子比赛。”

从27年前带着紧张走上职业赛场，到如今在全世界网球观众的欢呼中谢幕，小威所征服的，不仅是整个女子网坛，更是她自己的人生。

责任编辑：腾飞

校对：施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