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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虎和属虎的夫妻结局对后代好吗

虎叔 (大结局)

(网络下载 转载 作者拖拖)

父亲终于说话,声音有些哽。

“好……你呢?也还好吧?”

二爹轻声问。

“不……不太好呢,你嫂子的病更重了,我的腿也凉到了,得了关节炎。医生也不让我喝酒了,说我的胃不成了……”

父亲的声音很低沉。

“你……我才离开一年,你咋就……”

二爹着急地喊了起来。

“才一年吗?我咋觉着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了?”

父亲在那边喃喃地说道。

二爹低垂着头,眼泪啪嗒啪嗒的往地上掉。

“你不要哭,我知道你会难过,是我不好,没管住自己的嘴,你哭了我心里会更难受。

你离开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怪只怪我当年太蠢了,什么都不懂……你嫂子醒了,我去给她拿药吃……你好好保重……”

父亲喃喃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二爹还在继续掉眼泪,三爹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

电视里我们期待已久的赵本山终于登场了,却没人顾得上去看他。

屋外谁家放了个大礼花,呼哨着蹿上天空,砰然炸响了。

那晚上我们三个几乎都没睡。

二爹照例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煮了一锅饺子。

我和三爹都吃了不少,二爹就吃了两个应了应景。

三爹因为吃得多还吃到了包在饺子里象征好运的钢镚。

他拿着钢镚在二爹面前显摆来显摆去的,终于把二爹逗笑了。

大年初一也没人来俺们家拜年,三爹就拉着我和二爹去转大街。

大街上人还是不少的。

三爹也不管认识不认识人家,碰见了就朝笑着人家热情地大声喊:

“过年好!”

人家总会也笑着回他一句过年好,三爹就很高兴,笑得更开心了。

过完年三爹一直怂恿二爹回去看看,二爹却不答应。

“看看又能怎么样呢?”

他总是这么说。

三爹就搓着手干着急,他还是拗不过二爹,还是啥都听二爹的。

但是又过了一年,进城之后的第二个年,二爹却忽然决定要回乡下过了。

那时候武三已经跟我说过他要和柳姐结婚的事了。

武三在跟我说过要跟柳姐结婚后,就在人前跟柳姐表现得更亲密了,还带着柳姐来过二爹家。柳姐开朗大气的性格很受三爹喜爱。

三爹拍着武三的膀子连夸他有本事,又哈哈笑着奚落了我几句,我只能干巴巴地陪着三爹笑。

那一次二爹也待武三比以前热情了些。

“你也赶紧找个好姑娘结婚吧。”

二爹在送走武三和柳姐之后对我说。

这是二爹第一次和我说这样的话。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不小了。也到了长辈们为我操心终身大事的年纪了。

武三已经奔着和柳姐结婚的方向大步而去了。

四人约会时他们甚至开始讨论结婚的细节了。

他们打算租一个三室一厅来结婚,这样就可以避免将来可能出现的财产分割问题。

买家具电器的钱一人出一半,甚至拍婚纱照的钱柳姐也抢着要出一半。

彩礼柳姐一分没要,甚至还想掏一部分办婚宴的钱,在武三一再保证收的红包肯定还有得赚之后她才作罢。

我忽然都有点嫉妒武三了,这要是真结婚,上哪儿找这么开明大气通情达理的媳妇去啊?

武三的生活忽然有了新方向,我却迷失了。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驶过城边的那列火车。

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向哪里去。

武三原本就是我的火车头,他往哪里我就跟向哪里。

可是现在,火车头拖着别的车厢驶上了另一条轨道,把我扔在了荒凉陌生的地方。

武三和柳姐也曾经说过让我和小洁假结婚。

小洁愿意,可我没答应。

我不想欺骗二爹,不想给二爹空幻的希望和虚假的幸福。

我可以对二爹保持沉默,却不能说出欺骗的谎言。

我把自己的苦闷憋在心里,无处诉说,只好把一切写进文字里。

我在文字里回忆属于童年的,属于当初的那份美好,我的,武三的,父亲的,俺二爹和三爹的,所有人的故事都在岁月的过往里璀璨地美好着。

我才发现,童年懵懂的岁月里,我曾经拥有过那么多幸福的时光。

甚至就连父亲也在我的记忆里,我的故事里拥有着属于他的那份无忧无虑的幸福。

网络的出现给了我倾诉的机会,这片虚拟的天地里竟然也有我们这一类人的容身之地。

我把以前写好的故事重新整理了一下,编成小说发表在了一个同志小说网站。

很多人喜欢这个故事。

他们喜欢二爹,喜欢三爹,也有人喜欢父亲。

喜欢我的人倒是没几个,因为在小说里我还太小了,除了吃就是吃。

因为武三要和柳姐结婚,过年的时候他要带着柳姐回乡下拜见父母。

得知我和二爹三爹也要回去过年,武三自告奋勇地说要开单位的车把我们一起拉回去。

回去那天武三和柳姐坐在前面,我,二爹和三爹坐在后面,前后隔着铁栅栏,后面的三个就像囚犯,囚犯周围还堆满了年货和礼品。

武三和柳姐一路有说有笑很开心,本来他们两个就很聊得来。

三爹很嫉妒,撇着嘴说:

“豆子,你要加把劲,找个比她更好的。”

我抿嘴笑笑,心底泛起一股悲伤。

她的位置原本就是属于我的,可是武三永远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把我摆在那个位置上。

回乡之前三爹要给父亲打个电话,二爹不让打。

“反正回去总要见面的,打电话干什么?”

二爹横着眉眼说。

三爹撅撅胡子,嘴里咕哝着听不清的话跑开了。

我想二爹是要给父亲一个惊喜吧。

我有点挠头,希望二爹别吓着父亲,别让他老人家激动过头。

警车在临近中午时开进了村子。

大冷的天儿,根本就没碰到什么人。

武三在院门口把我们放下来,又开着车带柳姐回家了。

我们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进院子,四下看看,院子还是原来的院子,被打扫得很干净,新落的积雪被扫成一堆,堆在榆树下。靠墙根儿还码着一人多高的一长垛木柴,好像是有人精心准备在那里就等着我们回来用。

屋门上的锁也还是那把锁,光滑锃亮没有生锈,好像每天都有人会来这里开上几遍。

打开门进了屋,屋里也被打扫得很干净,炉子旁边堆着整齐的一堆柴禾,炕上的被褥也叠的很整齐,到处都很干净,一尘不染。

好像我们从来没离开过,又好像这间房子一直有人在收拾着就等着我们回来住。

放下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二爹先把炉子生着,再烧了烧炕洞。

屋里渐渐暖和了起来,窗子上的冰花儿渐渐都融化了,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

我们三个脱了鞋坐在炕上都很兴奋,这才是我们熟悉的生活,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快中午的时候,一个人影两手抄在袖筒子里低着头顺着院栅栏慢慢走向了院门,当他进了院子抬起头来时,惊讶地看到了屋顶烟筒上冒出的白烟。

三爹用肘子捣了捣二爹,二爹看着窗外一脸的激动。

那个人当然就是二爹心心念念的俺父亲。

他看着房顶的白烟呆了呆,然后抽出抄袖筒子里的那两只手揉了揉眼睛。

当他的双手放下之后,我可以清晰地看出来父亲脸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狂喜。

他抬脚就往院子里跑,跑到半路脚下一滑,他摔了一跤,滚了几滚,跌进了榆树下的雪堆里。

二爹吓了一跳,起身蹦下炕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我没动,三爹也没动,我们心照不宣知道,这样的时刻属于父亲和二爹,只属于他们俩。

我从窗子看到父亲很快从雪堆里爬了起来,满身的残雪也顾不得拍打,抬脚继续朝里跑。

二爹很快地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父亲停下了脚步,站在那怔怔地看着二爹,二爹也怔怔地看着他,然后两个人迅猛地抱在了一起。

父亲先用拳头捶了几下二爹的后背,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二爹,嚎啕大哭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父亲发出这样撕心裂肺的嚎哭,像一匹受了伤的野狼,在用嚎声撕裂黑暗和严寒,驱赶内心的饥饿与荒芜。

“这真是……”

三爹忽然在我身后低声咕哝着,我回头看了看,他的眼圈早红了。

二爹拉着手把父亲拉进了屋。

三爹也下炕使劲抱了抱父亲,又捶了父亲胸口两拳。

“别哭啦,一会咱哥三个好好喝一场。”

三爹又抱了抱父亲说。

“医生说……”

父亲话还没说完,三爹就瞪圆嚷嚷起来了:

“医生说的话都是放屁!人早晚都得死,怕死当初就别生出来!”

“哈哈,你还是这熊样!进了城也没变成文明人儿。好!今天就听你的!我喝!”

父亲笑了起来,又恢复了几分当年的风采。

以前这种时候,二爹总要拦一拦父亲的,可是这次他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父亲,满眼温柔。

“今晚上去你家喝,咱们陪着嫂子热闹热闹。”

二爹最后说道。

“嗯,你嫂子也老惦记你了,一直骂你走之前也不事先说一声。你可得准备好,一会她骂你我可不拦着,我现在啥都依着你嫂子。你嫂子她……日子恐怕不多了……”

父亲说到最后又难过了起来。

三爹拍拍父亲的肩膀。

“走吧,咱们现在就去你家看看嫂子。”

二爹挑了几包东西,我们拎着去了父亲家。

父亲的院子没啥变化,就是原来跟着父亲一起过的二哥也搬了出去。

“村里分了宅基地,盖了新房子,我让他们一家子去那住了,你嫂子怕吵。”

父亲满脸淡然地解释说。

事实是否如此我也不知道,因为父亲一向脾气倔,喜欢逞强,打掉门牙往肚子里咽也不想让人知道。

进了屋,母亲在炕上躺着,纷乱的鸡窝头也是黑白参杂鬓染雪霜了。

开门声惊醒了母亲,她看到二爹眼前一亮,坐起来就去摸扫炕笤帚。二爹赶紧凑过去让母亲打了几下。

“你个没良心的!说走就走,你不是答应过你哥要陪着他过一辈子吗?我还琢磨着等我死了把你哥交给你呢,你可倒好,自己先跑了,跑城里去过好日子了,你个没良心的!”

母亲后来哭了起来。

“嫂子你胡说什么呢?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我哥还等着和你白头偕老呢!”

二爹抓着母亲的手说。

母亲扭头看了看父亲,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些虚弱地笑了起来。

“白了,我俩的头发都已经白了,我们已经白头偕老了,我知足了。”

母亲把父亲的手抓过去,放到二爹手里说:

“兄弟,我也知道自己的身子啥样,真的是撑不了多久了。

我走了以后,你哥真的就只能交给你了。

那几个小崽子我都不放心。

你哥性子直,小时候孩子们都怕他由着他,现在你哥老了,小崽子们也敢顶撞他了。我怕你哥跟着他们受委屈。

你对你哥的好嫂子都看在眼里呢。

不管怎么样,你就当是嫂子的临终遗愿,等嫂子走后你就收了你大哥吧。”

母亲说完咳了一阵子,坐在那靠墙歪着。

二爹不停地点着头,说不出话来。

“等过完年,你和嫂子跟我到城里去住吧。”

二爹后来红着眼圈对父亲说。

父亲摇了摇头。

“你嫂子不会答应,她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家的炕头上。在这片土地上忙活了一辈子,还是死在这里踏实。”

父亲轻轻说道。

“好了!别说了,你们都去咱兄弟那院喝酒吧,我想清静地睡一会。”

母亲强撑着一口气,瞪着眼睛发起了威风……

“可是你……”

父亲刚一说话又被母亲堵了回去:

“放心!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你该去喝酒就去喝,一年到头光见你愁眉苦脸了,这次人总算回来了,你就好好地去高兴高兴吧。”

母亲不耐烦地说着。

“那我就听你的话去喝酒了啊。”

父亲笑了起来。

“去吧去吧,大闺女一会就该来给咱们送饭了,有她陪着我就行了,你就别操心了,晚上我让大闺女在这住下,你就在那院和他们挤挤睡吧。知道你们兄弟俩有说不完的话。”

母亲又说道。

“那我们等大侄女儿来了再走,我给她们一家子也买了礼物呢。”

二爹从包里往外拿着东西说。

“喏,嫂子,这是为给你买的围巾,纯羊毛的,暖和着呢。”

二爹把围巾递给母亲,母亲摸了摸,高兴地围在了脖子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看!”

父亲和二爹一起说。

“都骗我。”

母亲嗔怪地笑着,把围巾拿了下来。

俺大姐提着饭篮子开门走了进来。

“哎呀妈啊,家里咋这么多人呢?唉呀妈呀,这是谁啊,俺家老幺回来了啊!”

俺大姐放下篮子朝我冲了过来,一下把我抱了个满怀。

我们从父亲家离开的时候,俺大姐还在喜滋滋地拿着二爹买给他们一家子的礼物翻来覆去的看,个个都爱不释手。

那天父亲陪着二爹和三爹喝酒从下午一直喝到晚上,晚上就和二爹一个被窝睡下了。

三爹在我身边把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无法安睡。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了。

我尊重三爹的任何选择。

更何况,我在黑暗里听不到父亲和二爹那边有传来任何暧昧的声响。

也许对他们来说,能亲密的睡在一个被窝里就是一种天大的奢侈了。

我想到了武三和柳姐,不知道他们今晚上,会不会睡在同一间房,同一个炕上,同一个被窝里?

武三爱着我却要和别人结婚,这事儿总让我觉得难过和悲伤。

第二天,武三带着对象回来的消息就在村里传遍了。

很多人夸柳姐好,父亲也凑热闹地去看了看,回来也夸,夸完问我啥时候也带对象回家。

“带回来一个给你娘看看,好让她安心。”

父亲声音低沉地说。

我点点头,也只能点点头。

有一个瞬间我很想把小洁带过来给他们瞧瞧。

好让他们所有的人都安心,让他们相信我很幸福。

哪怕这份幸福是虚假的肥皂泡,至少能让他们安心。

晚上武三他爸带着武三和柳姐来二爹家喝酒了。

“我打算五一给他们办喜事,到时候你们要回来帮忙。”

武三他爸对二爹和三爹说。

二爹和三爹自然满口答应。

我望着武三有些发愣。

没想到这么快武三就要娶别人了。

我在心里算了算。

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这好像成了一个无法挽回的既定事实了。

酒桌上很热闹,柳姐能喝酒也能活跃气氛,大人们都被她哄得很开心。

只有我安静地坐着,觉得这份热闹与我无关,我连应付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我知道武三一直在担心地看着我,可是我不想理他。也不想装出一副我很坚强,我一点事儿都没有的假象。

我觉得挺累的,心累。

和二爹说了一声,我开门出去想透透气。

临近除夕,月亮瘦成了小小的一芽,阴暗地挂在天边。

我漫步走出村子,远山和旷野黑成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这片曾经让我特别心安和幸福的土地此刻也变得陌生和冰冷了起来。

我陷在无人可诉的巨大孤独里,盲目地奔走,无路可逃。

仰面朝天的躺在寒冷的野地里,我心里有种自暴自弃的自虐倾向。

武三在很晚的时候寻了过来,我听到了他的呼喊,却不想做出回应。

武三东找找西找找,顺着脚印儿最终还是找到了我。

他把手电筒直直地照在我脸上,我看不见他,只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为啥不出声?我找你找了老半天了!”

武三的语气有些不善,他在生气。

我推开照得我眼花的手电筒,迈步往回走。

武三抓住我,把我按倒在雪地上开始亲我。

“豆子,我爱你。我知道你不高兴,可是我爱你,你知道的,我真的爱你。”

武三满嘴酒气地不停地说着,带着点疯狂劲儿,我觉着他更像是在发酒疯。

是啊,我知道他爱我,我也爱他,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觉得武三讨厌,于是就伸手把武三从我身上掀了下去。

这也算是我第一次真正反抗了他。

我站起来快步往家跑去。

“豆子——”

我听见武三在我身后大声喊,我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我只想离开他,一个人呆着。

这个年过的很热闹,家里不停地有人来探望二爹和三爹。

那个护林员也从山上下来了,他告诉二爹和三爹,更夫已经去世了,护林员把他和过去自己的一个鄂伦春族情人葬在了一起。

那个情人在山上打猎时被狼掏了,死后就在山里把棺材架在树上就地风葬了。

那个地方离护林所不远。

护林员的两个情人,一个是风葬,一个是土葬,一个灵魂在风中飘荡,一个灵魂在地下长眠。

护林员喝着酒说:

“希望他们俩不要打架,好好的相处。”

说完他笑了起来。

那是勘破生死的笑容。淡定从容。

“我很快也会去陪他们了,希望他俩到时候会来接我,然后好好待我。一三五归老大,二四六归老二,星期天俩人就一起来吧,一起都上,老子顶得住!哈哈哈!”

他笑得特张狂。

三爹白了他好几眼,也没说啥。

“等我死了你要把我和他们埋在一起啊。”

护林员对三爹说。

三爹点点头。

“你和我们进城住在一起吧。”

三爹忽然说。

护林员愣了愣,他看了看二爹,二爹笑着点点头。

“我原本打算一个人安静的悄悄死在山里呢。”

护林员喝着酒说。

“放心,等你快死的时候,我再把你一个人运到山上扔那等死。”

三爹哈哈大笑着说。

护林员瞪了瞪眼,父亲他们都跟着笑了起来。

我觉得护林员和更夫都比我和武三爱的勇敢。

这让我很丧气。

临近年根,二爹和三爹又和以前一样帮着各家各户去杀猪了。

武三瞧准了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摸了过来,把我按在土炕上要对我耍流氓,我又一次拒绝了他。

武三真的生气了。

“你要是心里有疙瘩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让我和你柳姐结婚?

要不你就根本别答应,我也就不会这么办。

要不你就答应了之后别再找别扭。

我又不是真要和你柳姐结婚,那就是个形式。

我们睡觉都不会在一个屋睡。

不能和你堂堂正正的结婚,我心里也特难受,你还跟我闹别扭。”

武三生气地说,说完背朝我扭过去身坐着了。

我知道武三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就是不想和武三亲热,我总觉着武三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我心里不踏实,没心思亲热。

“我不是想跟你闹别扭,我就是提不起来兴趣。”

我跟武三解释着。

“那我来帮帮你。”

武三立刻顺杆子往上爬,开始对我动手动脚起来。

武三最终还是对我耍了流氓。

可我一直是蔫蔫的,这让武三很失望。

他一边失望一边在我身体里释放了。

他说他憋坏了,对没能照顾到我的感受他也很抱歉。

然后他穿好衣服抱着我睡着了。

“豆子,我也很累。”

他睡着之前对我说。

武三睡着后我起来收拾了一下自己,往屋里喷了不少芳香剂。

武三睡了一个下午,我一直守着他看他睡觉。

二爹三爹回来的时候武三还在睡。

“这小子怎么跑这儿来睡觉了?”

三爹说着把武三踹醒了。

武三揉揉眼爬起来打了声招呼就赶紧溜溜地回家了。

武三走后,三爹四仰八叉地躺下去,摊手摊脚的占据了半个炕。

“啊——真是舒服,我真是老了啊,干那么一点活儿就累得腰疼。”

三爹伸着懒腰冲二爹撒娇。

二爹笑了起来,上了炕,把三爹翻了个身,给三爹捏腰。

我看了看二爹花白的鬓角。

他们都老了。

父亲,母亲,二爹,三爹,护林员……,岁月不会怜悯任何一个人。

我发表在同志网站的那篇小说里,他们还正值壮年,正在充满野性和活力地追逐和享受着情爱。

可现实中他们都已经老了。

岁月在我打字的指间回溯然后再倏然流逝,无法挽留,无法阻挡。

我们在村里过了一个热闹年之后又要回去城里了。

父亲没再说让二爹留下来的话。

他静静地站在村口目送着我们上了警车,然后挥了挥手。

二爹从后车窗向后望着,隔着玻璃,父亲的身影像我记忆里的童年岁月一样,模糊而美好。

护林员挤在后车座上跟我们一起进了城.

到了城里之后,不管二爹三爹好说歹说,他死活也不跟我们住在那个小洋楼里。

他自愿去二爹的内衣加工厂当起了巡夜,用他的话说是干起了他相好的老行当。

二爹在内衣厂给他安排好了住处,有水有电有燃气,还有取暖炉,护林员自己一个人做饭吃,过的也很自在。

后来有一天,三爹从外面回来忽然兴冲冲地对二爹说:

“你猜我今天在城里逛的时候我看到了谁?”

“谁啊?”

二爹看着账本毫不在意地随口问着。

“我看到了李铁匠!”

三爹兴奋地喊着。

“谁?”

二爹瞪圆眼睛诧异地回过来头。

“就是咱们村儿的那个和小徒弟一起私奔又被人甩了的李铁匠。”

三爹笑地说。

“三爹你看到二丫他爸啦?”

我插嘴表示了一下激动,接着又想这件事该不该告诉二丫,似乎告诉了也没啥好处。

“他在城里开了个铁匠铺,我在城里随便逛着逛着就逛进去了。然后我就看见那个老家伙了。身子骨还挺硬朗的。

不过铁匠铺的生意不太好了,已经过时了。

他看到我也老激动了,说等有机会让我带他来咱家看看呢。”

“那就来呗。”

二爹笑着说。

然后忽然有一天,我从报社下班回到家,就看到头发花白的二丫他爸正在俺家客厅里坐着喝茶。

我赶紧上去打了声招呼,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我,有点不太敢认地说:

“这就是老和二丫一起玩的那个娃娃?”

“嗯呐!哈哈。”

我挺心虚地笑了起来,小说里我把他写的挺那啥的,觉得有点对不住他。

“都长这么大啦?”

他笑地看着我说。

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我还以为你长大了会娶俺家二丫呢。”

他忽然哪壶不开提哪壶,三爹马上随声附和了起来。

我赶紧躲里屋去了。

晚上喝酒的时候护林员也被三爹叫过来了,他虽然和二丫他爸不算熟识,但是也还算能够聊得来。

酒桌上三爹转弯儿抹角地问二丫他爹是不是一个人儿过,二丫他爹有些惭愧地说还是一个人儿过。

三爹就朝护林员使了个眼色,护林员挠挠头,拿起酒瓶子给二丫他爸倒了一杯酒,然后俩人干了。

结果那天晚上俩人都没走,被三爹整到客房的那一张大床上,睡一个被窝里了。

第二天一大早,二丫他爸就偷偷起来溜走了,我人影都没瞧见。

我站在门口,看到护林员是被三爹揪着耳朵从被窝里揪起来的。

“咋样?”

三爹揪着护林员的耳朵问。

“得手了,嘿嘿。”

我觉着护林员笑的老不要脸了。

三爹掀开被子往护林员腿间看了看。

“你那玩意还管用?”

护林员得意地呲牙乐了起来。

后来护林员从三爹那要了铁匠铺的地址,踏上了软磨硬泡地追求二丫他爸的人生新征程。

三爹他们在我长大之后也从来不在我面前掩饰他们的性取向,这让我羡慕又困扰。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脸皮厚到像他们一样胆大妄为。

武三和柳姐的婚礼还在按部就班地准备着,他忙得几乎已经顾不上我了。

“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武三总是这样对我说。

小洁来报社找过我几次,神情有些寞落。

因为要准备婚礼,柳姐陪她的时间也少了。

我们就像两个被抛弃的人,相对无言,就一起去看电影或者伤感的小说。

“豆子,我要是喜欢男人的话我一定会嫁给你。”

小洁对我说。

我笑了笑。

我说不出,“我要是喜欢女人我一定会娶你”,这种应景的话。

我只喜欢武三,从小他就逼着我答应嫁给他了。

我轻易地许掉了自己的一生。

可是,武三现在却要跟别人结婚了。

我知道他不是不要我。

只是这个世界不允许他要我。

不允许他和我结婚。

我们这一辈子只能躲在武三和柳姐的婚姻背后偷偷地相爱了。

我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写网络小说上。

在那部小说里童年的武三正和我一起烧鱼,烧蒜,烧玉米。

竹马相嬉,两小无猜。

不管我如何不愿意,武三和柳姐的婚期还是一天天的临近了。

婚礼的前两天二爹和三爹就回去帮忙了,我向报社请了假,也跟了回去。

我在武三家的大院里见到了二丫,她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

嫁人之后二丫也和我断了来往。

无论多么单纯的男女友谊,该避嫌的时候还是得避嫌。

二丫的头发盘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发髻,整个人已经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

面对面地看到我,她也只是冲我笑笑就帮着择菜去了。

那个梳着两根冲天羊角辫儿,跟着我一起采野花,一起挖婆婆丁,一起跳皮筋,一起偷看大人种孩子的黄毛丫头也终于一去不复返了,终于消失在岁月的梦幻泡影里面,寻也寻不见了。

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武三好不容易抽出了一点空闲时间特地跑出来安慰了我一番。

“豆子你就记住,明天的结婚都是假的。不管再怎么热闹喜庆都是假的。我想拜堂成亲的人是你,只有你。”

说完武三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就跑回去了,婚礼上的事情很多,他抽不开身。

婚礼那天二爹和三爹一大早就去武三家帮忙了,我磨蹭到了半晌午才去。

武三家鞭炮声声不停地炸响,到处都是一片喜色,一片大红。

一大群男女老少嘻嘻哈哈地聚在院子里凑热闹。

成群的小孩子也喧喧闹闹地跑来跑去要喜糖吃,那群孩子里面就有我的侄子,侄女,外甥和外甥女。

全村的同龄人几乎就剩下我没定亲了。

我有些木呆呆地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个虚假热闹,喜气洋洋的婚礼现场,想起昨晚武三同我说过的话,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武三带着新郎的大红胸花,跑进跑出喜气洋洋地忙活着,时不时还跟别人调笑几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高兴,难道悲伤难过的只有我自己?

难道这场婚礼就是武三希望看到的样子?

难道他昨晚说的都是假话?

难道这场婚礼骗局骗的不是别人而是我?

我的思维开始混乱了起来。

武三跟着迎亲的人上了小汽车去接新娘了,整个过程他也没朝我看过一眼。

我更加怀疑这场婚礼根本就不是个骗局,怀疑武三是真的想抛弃我跟着柳姐双宿双栖。

当武三把新娘搀下汽车,走过红地毯,在司仪的高声呼喊下开始行礼拜堂成亲时,我的怀疑到达了顶点。

巨大的悲伤压抑不住地从内心的最深处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我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崩断了,我整个人一下就浑了,。

周围喧闹的人群忽然变得陌生起来,我一个也不认识他们。

我忘记了自己在哪,在干什么。

我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湍急的河流,冰冷黑暗,载浮载沉。

没有人注意到我,也没有人来搭救我。

那个在岸上拼命奔跑着追逐我的人呢?

那个永远不想放弃我,要养我一辈子的人呢?

二爹!我只有二爹了。

只有二爹永远关心我,爱我,不会抛弃我。

我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发疯地到处寻找着二爹。

“二爹!你在哪?”

我压抑不住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周围的人一下子全部让开了,他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

我的心里更害怕了。

“二爹……”

我哭着又喊了一声。

“在呢,在呢,二爹在呢!”

二爹很快的冲了过来,我哭着扑进他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二爹在这里呢,什么都不用怕了。”

二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说。

“他怎么了?”

“又犯病了吧,淹水之后就落下了这个毛病,可怜的……”

我听到了人群中传来这样的窃窃私语。

“豆子,豆子你怎么了?”

一个带着新郎胸花的人从人群里挤过来焦急地问。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是谁?我想了想,一点也想不起来。

我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不过他带着新郎的胸花,应该是要结婚了吧。

“走吧,咱们回家。”

二爹牵起我的手,拉着我穿过人群离开了。

我回头望了一眼,看到那个戴着新郎胸花的人满眼悲伤地和我对望着。

“你要结婚了吗?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是我祝你幸福。”

我很郑重地说。

然后我看到那个人脸上的悲伤整个碎裂了,他茫然地望着我,像是在望着一段已经消逝的美好岁月。

二爹很快就带我回了城里,到医院检查后医生给我开了一堆药,我就开始了在家中静养的日子。

其实我的症状已经减轻了很多。

武三来看我的时候,我也认得他了。

其实我很想装作自己完全失忆了,不认得他了。用这种方法好好惩罚他一下。

可是我没那么做。

生活不是小说,也不是电视剧。

武三其实没有背叛我,我也没有惩罚他的权利

他一直坦诚地让我自己选择。

我选择了成全他,成全他为了安全而体面地在社会上生活所进行的欺骗和隐瞒。

我选择了一条荆棘之路,武三和我都被刺得鲜血淋漓。

“豆子,你吓坏我了。”武三抱着我温柔地说,“我真的怕你这辈子再也不记得我了。”

我无言以对,只好笑了笑。

我犯病了,糊涂了,发疯了,醒来之后一切都没改变。

武三依旧还是继续完成了婚礼,他现在和柳姐至少是名义上的夫妻了。

武三在法律上成了别人的丈夫,他们的婚姻得到了村民和朋友们的祝福,得到了国家的认可和保护。

被别人的丈夫这么亲密地抱着我,我心里觉得很不舒服,我迈不过那道坎儿。

我犯病之后,武三已经很久没有对我耍流氓了。

我们暂时都没有那个心思,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耍流氓与我们悲惨的心境不吻合。

没有了肉体的牵绊,我觉得武三更加彻底的是属于柳姐了。

他下班要和柳姐一起回到属于他和柳姐的家,吃柳姐做的饭菜,晚上和柳姐同睡在一个屋檐下,早上再和柳姐在同一个屋檐下醒来,一同从属于他们的家里出发去同一个单位上班,他们在一天中几乎是形影不离的。

武三过上了他想要的体面生活。

我们的爱情却枯萎了。

我和武三当然都不想放弃,开始努力挽回。

于是在一个周末,武三开车带我回了乡下,回到了那条小河旁。

我们在鲜花和草丛中耍了一下午流氓。

可是在他连夜开车回城把我送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心里的悲哀还是浮了起来。

“武三,难道我们要这么偷偷摸摸的过上一辈子?我们能这样过上一辈子吗?”

我轻轻地问他。

武三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抱了抱我,在我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目送武三开车离去,我想起小时候武三一直催我赶快长大的情景。

现在,我们终于都长大了。

可是,长大了又能怎么样呢?

回不去的旧时光,填不满的人生憾。

我们都无能为力。

武三原来租住的那间小房子还没退,他把钥匙也给了我一把。

我每天下班后都会去那里呆上一会。

小房子里满满的存着武三的气息,他许多过去的旧衣物都没拿走,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拿走了。

床上的床单还是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耍流氓时铺的那条,我数不清自己已经把它洗过多少遍了。

武三有时候下了班也会直接过来,他知道我每天都会等在这里。

每次来他都会把我压在那条床单上耍一回流氓。

然后我们做饭吃,吃了饭他回家,我留下来洗床单。

武三不能每天都来,他怕有人发现这个规律之后会跟踪他。

结了婚也有结了婚的坏处,他变得不那么自由了,时时刻刻都要和柳姐假装出一个处在幸福婚姻中的假象。

我们还经常用四人约会来做掩护,有时候我也能看到武三落寞无奈的笑容。

我知道武三也很疲惫,也装的很累,所以我不跟他争吵,不跟他闹。

我们相互珍惜,相互鼓励,毕竟我们是真的相爱着。

我们找到了新的相处模式,日子又变得平稳了下来。

也许真的可以这样过上一辈子吧。

有时候我也会知足地想。

秋天的时候,家里传来母亲病危的消息。

我给武三打了电话,他很快就开车把我们送了回去。

我们赶到病床前时,母亲已经气若游丝了。

二爹想送母亲去医院,被母亲摆摆手制止了。

“不……管用了……就别折腾我了。他……我就交给你了……”

母亲指着父亲对二爹说,二爹泪流满面地点了点头。

母亲又拖了一天,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丧事在二爹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父亲一直处在失魂落魄的状态下,走路都打晃。

“你嫂子跟了我一辈子,亏了。”父亲看着母亲的遗像,嗓音沙哑地对二爹说,“你嫂子年轻的时候真漂亮……唱歌也好听,跟着我,亏了。”

二爹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地陪父亲掉眼泪。

母亲入土为安后,我们一大家子人躲着父亲聚在一起,讨论如何赡养父亲的问题。

“让你爸跟我走吧。”

二爹最先发话了。

大哥和二哥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儿。

我猜二爹和三爹的关系,还有二爹和父亲的关系他们心里都有点谱,但是没人会挑明了说。

毕竟二爹的为人,二爹在俺家的地位让二爹说的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也没人敢站出来顶牛。

“还是看俺爸他自己的意思吧。”

于是大哥最后妥协地说。

结果大哥去问父亲的时候,父亲发了很大的脾气,暴跳如雷地说要自己一个人在老房子里过,谁也不跟。

二爹私下里也去劝过父亲,可父亲一反常态地根本不让二爹说话,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就把二爹撅回来了。

“这是要疯啊!”

二爹都少见地被父亲气到了。

“嫂子去世给他的打击太大,你再给他点时间缓缓吧。”

三爹安慰二爹。

二爹愁得整夜整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停地直叹气。

又在乡下留了几天,最后我们回城的时候到底也没能把父亲带走。

在网络的冲击下,我工作的那个报社最终还是倒闭了。

赋闲在家,我开始了职业的写作生涯,在网络上写长篇的连载小说。

好在读者都很捧场,看来我这一生只能致力于此了。

为了掩人耳目,武三和柳姐,小洁和我,我们继续着四人约会。

但是我从来没让小洁出现在二爹三爹面前。

我始终有自己坚持的底线。

我也曾在武三和柳姐的家里留宿过,那样的夜晚柳姐当然总是不在的。

武三在我留宿的夜晚总会发了疯一样,一遍又一遍热情地对我耍流氓,我觉得他是憋坏了,这也让我相信他到底还是爱我的。

我和武三又去城边看了几次火车,还一起爬上了满是灰尘和鸽子粪的炮楼,武三还在炮楼里对我耍了一次流氓。

可惜我们去了几次都没再看到那辆装满圆滚滚木材的火车。

事实上之后我再也没见过火车慢慢的从城边爬过了。

时代在高速变化着,那条铁路终于被彻底的弃用了。

我和武三打算某一天跳上那列火车去私奔的美丽计划也彻底成了泡影。

失去了火车的铁轨很快就起了锈。

武三出事的那天下午二爹三爹都不在家,我正趴在电脑前写小说,小说里的武三刚刚立下志愿要去当兵,一转眼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我看了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我继续码了几个字才接通电话。

“你快来第一医院,武三出事了!”

电话里一个陌生的声音有些粗暴地喊。

我首先想到的是电话。于是我一边穿鞋一边拨武三的电话,电话打不通,不在服务区。

我慌了,疯子一样冲出家门,扑到马路上去拦出租车。

我疯子一样跑进医院的时候,武三还在急救室,昏迷不醒。

然后我看到了嚎啕大哭的小洁。

“柳姐……柳姐她死了!”

小洁哭着瘫倒在我怀里。

我傻傻地搂着她,脑子一阵阵犯浑,我用手死命地掐着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断掉,不让自己崩溃。

武三现在需要我,我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我艰难地给二爹打了个电话。

一个长相有点凶的警察陪着我站着。

“是我打的电话。”

他用粗哑的声音对我说。

“我是武三的同事,他特意交代过我几遍,如果他哪天出了事,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你。”

他用有些困惑的眼神看着我说。

“武三他们,出了什么事?”

我眼泪汪汪地问。

“两拨人打群架,武三和小柳是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赶到的……”

他语气有些沉痛地说道。

二爹和三爹飞一样的很快赶了过来。

小洁已经被她的朋友带走了,那个有点凶的警察也离开了。

我坐在长凳上呆呆地望着急救室的门,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二爹给我端过来一杯热水。

我端着水刚要喝,眼泪先掉了下来。

“二爹……”我哭着说,“武三会不会死?”

“不会不会,他马上就会活蹦乱跳的从那屋里跑出来了。”

三爹拍着我的后背抢着说。

二爹坐下来用胳膊搂住了我。

我把脑袋埋进二爹的怀里,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哭着说:

“二爹……我爱他……我爱武三……”

二爹轻轻用手拍着我的背。

三爹瞪着眼瞪了我老半天才喊道:

“你咋那么傻啊你?你个傻孩子!”

我没有心思反驳他,趴在二爹怀里继续哭。

武三最终从急救室里平安的出来了。

不过他脑袋上缠着绷带,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

我一直守着他,跟拍电影似的,以便确保他醒过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我要感动死他。

终于,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武三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谁啊?”

他瞪着一对沾满眼屎的眼睛问我。

在我呆若木鸡的一瞬间他嘿嘿地傻笑起来。

我想抽他一个大嘴巴,想陪着他笑,可是我最终什么也没做。

我坐在他身边一动也不动,低着头眼泪不争气的直往下掉。

“吓坏了吧?”

武三想把我搂到他的胸口,可是他行动不便,于是他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我很没出息的放低身子,乖乖趴在了上面。

“柳姐她殉职了”

我不晓得武三知不知道这个情况,听着武三的心跳我有些艰难地说。

武三沉默了下来。

我抬起头,看到武三在无声地掉着大颗大颗的眼泪。

看来他还不知道。

我代表武三参加了柳姐的追悼会,在追悼会上我看到了躲在角落里默默掉着眼泪的小洁。

柳姐的亲属和同事几乎没人认识她,小洁作为柳姐柳姐生前最亲密挚爱的人,在这种时刻却只能默默地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哭泣,甚至没人会在意她为什么会那么悲伤,也没人会走过去安慰她。

我陪着小洁一直呆到追悼会结束,火化的时候我们不能在场,最后小洁也只能在人群都散去后才敢对着冰冷的墓碑放纵的嚎啕大哭。

我觉得这比柳姐的离世更让人觉得哀伤。

武三出院后我把他接到了二爹的小洋楼里,武三不让给他家里打电话。

二爹家里人多,更方便照顾他。

二爹见了武三依旧客客气气不冷不热,不过一日三餐照顾的还是很细致。

三爹却总是对武三怒目而视,摆出一副要不是你身受重伤我就把你打个半死的样子来。

关于我和武三的事儿二爹一直避而不谈,我也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武三养伤期间,有一次对我耍流氓的时候被三爹撞见了。

三爹当时倒没啥反应,撇撇嘴就离开了。

可是后来他抓着我教训说一定让我把武三压在下面才行。

我满口应承下来,扭脸儿就忘了。

这种流氓事儿,谁在乎!

武三把伤养好后从第一线退了下来,挂了个闲职整天在家修养,没事可干他就每天变着花样儿对我耍流氓。

可是有一天他从外面回来忽然很严肃地对我说:

“我想公开咱俩的关系。”

我半忧半喜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

“为啥?”

“你知道我被人打昏过去之前想的是啥?”

武三一脸的正经。

“是啥?”

我只好配合他。

我觉得我和二爹越来越像了。

而武三却有向三爹发展的趋势,我觉得这不是啥好事儿。

“我就想,我还没告诉俺爹我最喜欢的人是豆子呢,如果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你告诉你爹这个干啥?想让他抽你?”

我白了他一眼。

“俺爹有那么不讲理?”

“那你就去试试。”

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又问:

“公开了的话,你不怕你单位里的人戳你脊梁骨子说闲话啊?”

“不怕,反正我现在跟退下来没啥两样,不用要脸了。”

他很不要脸地说。

我挠挠后脑勺。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埋头继续写我的小说。

后来武三睡觉的时候跟我说,之所以想公开我们的关系是因为小洁的遭遇刺激了他。

柳姐的保险受益人写的是小洁。

而小洁在柳姐亲属的眼中根本就是凭空冒出来的不存在的一个人。

所以一大堆人成天去骚扰她,让她把钱吐出来。

而且公家发的那份儿抚恤金根本就没小洁的份儿。

就连作为柳姐法定丈夫的属于武三的那份抚恤金也有人来抢。

“你都给他们了?”

我问武三。

武三眼珠子转了一下说:

“没有。我还是留了一点。

她家里已经分了不少钱了,小洁也有保险金做补偿。

其实,我也是一穷人。我还是留一笔钱以备不时之需吧。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可不想哪天我死了你也遭小洁这份罪,我的保险受益人写的是你呢。”

武三最后很明显地讨好说。

于是我心里一热,主动让他在我身上耍了一次流氓。

第二天,武三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我深深的祝福回乡下他爸家摊牌去了,然后被打个半死连夜又赶了回来。

“快准备准备,俺爸明天就杀过来了。”

他捂着被抽肿的腮帮子对我们说。

“你不是当警察的么?咋被你爹打成这样了?”

三爹幸灾乐祸地哈哈直乐。

“苦肉计。”武三把二爹递过去的热毛巾捂在脸上说,“打完我,他的气也差不多消了,就不会打豆子了。”

“他敢!他敢来打豆子我就把他撂躺下,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三爹炸毛了,满脸胡子都立了起来。

“行,那明天俺爹就交给你啦。”

武三咧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你爸真有那么生气?”

我趁二爹和三爹不在的时候偷偷问。

武三点了点头,一脸的悲壮。

“你怎么跟你爸说的?”

我很好奇。

“我到了俺爹跟前就啪地往地上一跪,很慷慨激昂地对俺爸说,爸,我爱豆子!我要跟他过一辈子!

俺爹就有些蒙圈了。

问我,你媳妇呢?

我说没了。

俺爹又问我啥时候没的?

我说就前一阵子。

俺爹就问我咋没的,我说殉职牺牲了。

俺爹又问,媳妇没了,这么大的事儿咋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就说我那媳妇是假的,结婚也是假的。

我真正喜欢的是豆子。

俺爹回过味儿来又问我,你喜欢的是哪个豆子?

我说就那个淹过水,在我婚礼上犯了病的豆子。

俺爹一瞪眼,问,男娃子?

我点点头说,对!男娃子!

完后俺爹抡圆了大嘴巴就抽开我了。

最后还说明天来找你算账……”

武三绘声绘色讲的跟说评书似的。

“没事儿,明天有俺三爹呢。”

我安慰他。

武三他爸杀过来的时候二爹笑地把他让进门里。

三爹瞪着眼把人拦在客厅。

我和武三在屋里躲着不敢出声儿。

“人呢?”

武三他爸扯着嗓子吼。

“我这不在这儿呢么,咋?想我了,来城里看我了?”

三爹哈哈笑着打马虎眼。

“我瞧你?我把自己俩眼珠子抠瞎了我也不来瞧你!”

武三他爸火气挺大。

“又咋了?咱在村里不是挺好的么?”

三爹继续装,我没听见二爹的动静,估计他想让三爹先扛着。

“好个屁!”

“哪不好了?想当年咱们凑一块喝酒喝得多热乎啊?”

“是挺热乎,热乎的你们把大老爷们当女人玩?”

武三他爸开始口气不善了。

“哪个王八蛋把木匠你当成女人玩了?木匠你说出来我帮你揍他!”

三爹跟着起劲儿。

“装!你再给我装!”

“我装啥了?”

“你们俩难道不是把对方当女人玩?”

武三他爸终于撕破了脸。

“没有啊,俺们都是把对方当成老爷们在玩,不是,不是玩,用现在流行的说法是爱。俺们互相爱对方是因为俺们都是大老爷们,才不是你说的把对方当女人来玩,这点你要弄清楚。”

三爹脸皮忒厚,啥话都能说出口。

“反正你们就是喜欢玩男人屁股!”

武三他爸高屋建瓴,大义凛然。

“木匠你又弄错了,俺们更喜欢男人的命根子。”

我觉着三爹在调戏武三他爸。

“臭流氓!豆子就是被你教坏的!”

外面很快就吵翻了天。

然后听那意思三爹忽然就把武三他爸撂躺下了。

“我出去看看吧,我总不能躲着你爹一辈子不见他。”

我对武三说。

“为啥不能,你一辈子不见他也行。”

武三昂着脸满不在乎。

“我挺喜欢你爸的,在我心里你爸那样的人才是作为一个父亲应该有的样子,我从小就喜欢看你爸笑,不想他因为我伤心难过。”

我实话实说。

武三幽幽地看了我一眼问:

“你不会是因为喜欢我爸才喜欢上我的吧?”

“滚一边儿去!”

我捶了他一拳,开门出去了。

结果出去就看到三爹正骑在武三他爸身上,还把人家两只手反剪到背后,脸朝下压在了地上。

“三爹你干啥呢?快把武叔放开。”

我赶紧跑过去当好人。

结果三爹刚把人放开,武三他爸就跳起来要抽我的大嘴巴子。

这可跟我想的不一样,我赶紧刺溜躲了,我才不像武三那么傻。

完后三爹又把武三他爸按躺下了。

我挠挠头蹲下去说:

“武叔,你就接受我吧,我和武三是真心相爱的。”

武三他爸撅着嘴唇上厚厚的那层小胡子,冲我翻了个白眼。

“武叔您从我小时候就喜欢我,老抱着我去给我买糖吃,您还想让我娶二丫做你的女婿呢。”

我有些难过地说。

“那你倒是娶二丫啊!你要是娶了二丫,我怎么样都行。我会欢天喜地的把你当亲儿子看待。可你不娶二丫你祸害武三干嘛啊?好的不学你学你三爹这个老王八蛋玩男人!”

武三他爸喊道。

三爹立马就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我跟了武三一样孝顺您,我给您养老好好伺候您。”

我努力地讨好说。

“你能给武三生娃娃不?你要是能生,武叔也就认了,认下你这个男媳妇。”

武三他爸又翻了个白眼。

我呆了呆,想到了一些男男生子的重口味小说。

武三这时候从屋里出来了。

“爸,俺大哥二哥都给你生那么多孙子了,哪差我这一个啊?”

武三挨着我并排蹲下来对他爸说。

“你给我滚!你就不是我武家的种!你看到没有?你爹正被人按着欺负呢!你这个不孝子!”

武三他爸喊得很起劲。

二爹终于露面走了过来,他拉起了三爹和武三他爸。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有啥话坐下来好好说。”

二爹扶着武三他爸说。

武三他爸看了看二爹,想发火没发出来,二爹毕竟和三爹不一样。三爹人浑实,脸皮厚,刀枪不入,就是用来骂架发泄的。

二爹的为人武三他爸不好意思当面骂,只能长叹了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爸,我和豆子是真心相爱的。”

武三瞧准机会搂着我露了一脸儿。

“你滚!再说我用大嘴巴子抽死你!”

武三他爸嘴唇上的小胡子一个劲抖。

“武叔,您从小看着我长大,您也知道我是啥样人,我绝对不会祸害武三的。我从小就喜欢您,我不想让您讨厌我,武叔你就让我们在一起吧,我求求您了。”

我红着眼圈在他面前跪下说,武三也赶紧跟着跪下了。

“你们……唉……两个男人怎么在一起过一辈子啊?”

海山他爸满面忧愁地说。

“怎么不能?我们不就过得好好的?”

三爹扯着二爹的手对武三他爸说。

“你滚一边呆着去!这没你的事儿!”

武三他爸横着眼睛瞪三爹,三爹假装又想上前把武三他爸撂趴下,被二爹推着推到一边去了。

“爸,当年是我害豆子淹水的,是我把豆子害傻的,害得他都娶不上媳妇了,我得对他负责,我得养他一辈子!”

武三搂着我挺霸气地说,我嘴角抽了抽,心说你才是傻的。

“爸,你不知道,其实前阵子我也差点没了。当时差点就死了。我那时候最想做的事儿就是告诉您,我最喜欢的人是豆子,从小就喜欢上了。”

武三又动情地说。

武三他爸呆了呆说:

“那你当初就不该和小柳结婚。”

“那都是假的,我从小就爱上豆子了,一直想娶他,可是咱国家的法律不让啊。我和小柳就没在一起过夫妻生活,我那是做样子给大家看的!”

武三有些得意地说。

武三他爸跳起来又要抽他,武三赶紧跑了。

“你看看,这个混小子!豆子啊,武叔不是不喜欢你,武叔是怕你跟了武三受委屈啊。”

武三他爸语重心长地说。

“他敢!他要是敢让豆子受委屈我揍死他!”

三爹又跳了出来。

武三他爹白了三爹一眼。

“爸,不管你咋说我们是铁了心要在一起了,俺俩从小就好上了,都好了一二十年了,你分不开我们。”

武三在里屋喊。

“你个混蛋!你就没想过你跟男人混在一起,你爹在村儿里还能抬得起头吗?”

武三他爸和武三对着喊。

“没事儿!我又不会去村儿里满大街嚷嚷我喜欢的是个男人。你就和村儿里说,我媳妇儿没了,我伤心的不想再娶了,反正我轻易也不回家,没人知道。”

武三躲在里屋扯嗓子又喊。

武三他爸张了张嘴,扭头对我说:

“你跟武三这个混小子在一起,不能领证,不能摆酒席,不能结婚拜堂成亲,死后也可能不会葬在一起,傻孩子,你心里不委屈?”

我笑着摇摇头。

“能和武三一起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武叔,那些我都不在乎。”

“唉……那你们赶紧也领养个孩子吧,老了总要有人养老才行。”

武三他爸叹了口气说。

武三蹬蹬跑了过来猛地把他爸抱进了怀里。

“爸,你答应了!爸,你真好!”

武三把他爸晃来晃去地摇着。

他爸捶了他一拳,笑了起来。

“混小子,骨头给我摇散了。”

晚上二爹三爹陪着海山他爸一起喝酒。

喝到一半,武三他爸左看看二爹,右看看三爹,然后摇摇头说:

“早就看出来你们俩不对劲,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嘿嘿……”

三爹傻笑起来,满脸得意劲儿。

“你跟着他算是白瞎了。”

武三他爸又对二爹说。

三爹不恼,继续笑着,满脸得意。

“那你和豆子他爹是咋回事儿?”

武三他爸又问二爹。

二爹摇摇头不说话。

“我觉着豆子他爹肯定也有问题,要不然他干嘛老扒我裤子。”

武三他爸有点幡然醒悟的意思。

三爹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个王八蛋也扒过!我吃了大亏了我!”

武三他爸说完仰头干了一大杯酒。

三爹又是一阵大笑。

“说良心话,你们俩是一对好榜样,要是两个孩子能在一起把日子过的和你俩一个样,那我也就没啥不放心的了。”

武三他爸又郑重地说。

我和武三赶紧作保证。

武三他爸就笑着又和三爹拼起酒来。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二爹和三爹的爱情恩泽了我和武三。

这让我一辈子都对他们满怀深深的敬爱和感激。

没有二爹和三爹就没有我这幸福又绮丽的一生。

也更不会有我写在网络上的那部小说了。

在网络上,二爹三爹和父亲都有大批的拥护和喜爱者。

可现实中他们只是安静地活着。

像花草树木一样自然地自由自在地活着。

他们相爱,他们分离,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依然只是他们自己的事。

没几个人会留意,也没几个人会在乎。

大哥在母亲去世的一年后打来了电话,告诉二爹父亲的状况很不好,他不顾自己的身体总是喝得烂醉。

挂了电话,二爹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二爹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铃响了很久,父亲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

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到底想干什么?”

二爹的声音有些严厉。

“我……”

父亲的声音停住消失了,但是他并没有挂断电话。

“你要是想折腾我你就折腾吧!看看你先把谁折腾死!”

二爹吼完,“啪!”地挂断了电话。

我从来没见二爹这样生气过,他气得手都在抖。

三爹过去抱了抱二爹,二爹的身子都在抖。

三爹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三爹就消失了。

二爹打了好多电话都没人接。

然后二爹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大哥。

二爹告诉他要是见了俺三爹就打电话来说一声。

随后二爹就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出神。

后来大哥打来电话惊惶地说,三爹用麻绳把父亲绑走了。

二爹挂断电话,捏了捏眉心。

我都替二爹头疼,但愿武三日后别变成三爹,也别变成俺父亲那样。

能变成俺二爹是最好不过了。

但是我想我这辈子都没那福气了。

下午的时候,三爹骑着他那匹黑马把父亲驮回来了。

真的是用粗麻绳五花大绑,绑着父亲放在马背上驮回来的。

二爹吓了一跳,跑出去赶紧帮着三爹把父亲接下来。

二爹一边给父亲松绑一边埋怨三爹。

“好好把人带过来就行了呗,干嘛整这一出。”

“好好说好好劝能把他带过来?就他这倔脾气,就得给他来硬的。”

三爹笑地摸着满脸的胡子说。

父亲翻了他一眼,没说话。

父亲整个身子都被捆麻了,走不动道。

三爹二话不说,直接弯腰背起父亲,一股劲儿背上了楼。

武三要出去帮忙,被我拉住了。

我觉着那是他们三个长辈之间的事,轮不到我们瞎掺乎。

上了楼,二爹把父亲搀到椅子上坐好,开始帮父亲揉捏胳膊腿儿。

父亲一直眯着眼养神,不怎么说话,也不表露太多的情绪。

三爹扯开嗓子叫我和武三过去帮忙,帮他把客房的双人床搬到二爹三爹的卧室,和他们原来的那张双人床并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四人床。

二爹在门外看到了那张四人床,嘴角抽了抽,却没说话,继续帮父亲揉着胳膊腿儿。

我和武三帮完忙赶紧躲进屋里,趴在门缝儿上偷瞧。

父亲坐在椅子上一直木着脸不看三爹也不说话,好像在赌气。

“今天咱们就打开窗户说亮话,把事情都说清楚。”

三爹搬了个凳子坐在父亲对面看着父亲说。

父亲看了看三爹。

“你能说清楚啥?”

他说完又瞪了瞪眼。

三爹伸手把二爹拉了过去。

“喏,这个人,我喜欢他,你也喜欢他,他也喜欢咱们俩。

以前你们顾忌着嫂子,顾忌着你的家庭,啥话啥想法都憋在肚子里,不敢说,不敢做。

现在嫂子也去了,你也没家庭负担了。你们之间的阻碍就剩下我了。

我吧,你也知道,我是不会放开他的。

但是我也不愿意看到你们相互喜欢了几十年,临老了还不能在一起。还在那折腾自己折腾对方。

我前一二十年算是独自一个人儿霸着他,占了很大便宜,所以你们都不好意思说,不敢说,那我就做做好事站出来帮你们解决解决问题。

现在的情况是,我不退出,你就不好意思进来。那今天我就做个主,我不用退出你也可以挤进来。

当然,如果你挤进来了,把他分给两个人日子也不好过。要是他跟着我睡,你心里肯定不好受,这也是你不愿意过来的原因吧?

可要让他光跟着你睡,我心里肯定也不自在。

所以,看见没有,大床我都准备好了,就跟咱乡下的大火炕一样。

咱们三个人也别分那一三五,二四六了,咱们三个就天天晚上凑一张大床上躺一块堆儿睡,谁也别争风吃醋,谁也别嫌弃谁。怎么样?这主意不错吧?哈哈!”

三爹一口气说完,得意地仰头大笑起来。

“你三爹真开放。”

武三趴在我肩膀上笑着说。

我回头剜了他一眼。

我看到二爹的脸红了,一直红到耳朵尖儿,一直红到脖子根儿

父亲有些诧异地看着三爹。

“没想到我会这么大方吧?这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俩都憋屈成这样了,我再不成全就太那啥了。好啦,现在主意我也出了,就看你的了。”

三爹拍着父亲的膀子说。

父亲拿眼睛去看二爹。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就别再别扭了,留下来吧。我倒不是图个啥,就是把你一个人扔在那边我不放心。”

二爹红着脸小声说。

“嗯,好,那我就留下来。”

父亲点点头。

三爹高兴地又哈哈大笑起来:

“这多好,你们再也不用瞎折腾了,这下可算是大团圆了!”

然后二爹就去准备吃的,俺们一大家子就坐在一个桌上吃起了团圆饭。

吃完饭武三突然就在父亲身前跪下了。

“那啥,爸,我和豆子也要在一起过日子了。”

父亲迷糊了一下,然后猛地拿眼睛去瞪二爹。

二爹赶紧跑过来说:

“都怪我,是我没把孩子教好。”

“这也说不准,你看豆子他爸就喜欢你,兴许是遗传呢。”

三爹也凑过来对二爹说。

父亲拿眼睛又去瞪三爹

“起来吧。”

父亲最后对武三说。

“以后好好的对豆子,把日子过好了就行。”

武三跳起来高兴地对我喊:

“还是你爸好!”

我笑了笑,心说要让你爸听见这话他不抽死你才怪。

晚上武三一直在我们屋里磨磨蹭蹭的不肯睡,后来他爬上床搂着我笑嘻嘻地说:

“豆子,你猜你爸和你二爹三爹他们三个现在……”

“你给我闭上嘴!”

我拧了他一把。

武三就坏笑着把我扑倒了,兴致勃勃的开始对我耍流氓。

我们的日子开始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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