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完结5尾】| 前仇敌,前跟班,前竹马,前夫子咋都是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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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红绡一见燕恣便站了起来,朝着她行了个礼,嘴角微翘,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原来那日的公子便是公主殿下。”
“霍言祁呢?让他出来,”燕恣深吸了一口气,在桌旁坐了下来。
红绡的脸色有点惶恐:“公主殿下莫不是因为奴家和霍将军在一起生气了?公主放心,奴家的确仰慕霍将军,只得将军片刻垂怜便可,万万不敢与公主争抢什么。”
燕恣盯着她看了片刻:“你瞒着霍言祁做了什么?他不可能会让你这样和我说话。”
红绡眼中一凛,垂下眸来幽怨地道:“公主何必太过当真?男人都是朝三暮四,一心一意的只有从那话本里才能得见。”
“怎么,你把霍言祁迷倒了不成?怎么还不见他出来?”燕恣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脸庞,落在了桌子上。
桌上除了半盏酒盅,还放着一叠图纸。
她抬手刚想去拿,红绡一把按住了图纸,急急地道:“公主殿下,这是无用的东西,刚才匆忙忘记先收起来了……”
燕恣冷笑了一声道:“你是要自己撒手,还是让我的手下让你撒手?”
红绡的手却不肯松开,神色惊惶:“这是家父的手稿,还请公主不要迁怒这些家父毕生的心血……”
两个人正拉扯着,屋外忽然传来了几声女子的惊呼和男子的怒喝,那声音听起来无比得熟悉。
燕恣的手一松,红绡噔噔噔地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的图纸满天飞洒了起来。
她再也无心看这图纸,几步便到了门外,只见隔壁门口围着好些打扮齐整的家仆,看起来来头不小,两个侍女模样的人站在门口,一个满面惊惶地拦在门口,另一个则拼命驱赶那些好奇来围观的人:“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快去请老爷!”
脑子里嗡嗡作响,燕恣不假思索,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子里香气扑鼻,正中间的一张大床上红纱帐轻飘,一个妙蔓的身影若隐若现,浑身上下只着了一件红色的肚兜遮住了那羞人的所在。
而另一边,霍言祁衣衫不整,外袍大敞着,踉跄着走了几步,一脚撞翻了桌边的一个矮墩。
全身的鲜血都往上涌去,燕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难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个对她情意绵绵的霍小哥吗?
“小恣……”霍言祁一眼便看到了她,又惊又怒,用力地一拳砸在桌上,手上顿时鲜血迸出,他甩了甩头,声音嘶哑,“你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做……”
“你让我来……就是看这个吗……”燕恣颤声道,“她是谁?”
“我不知道……”霍言祁力持清醒,“让红绡过来,我来问她。”
床上的那个女子嘤嘤地哭泣了起来:“言祁,是你邀我过来的,我听了好生欢喜,你怎么在她面前就翻脸不认账了?”
脑中轰地一声,燕恣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身影,这声音,不正是那个盛气凌人的俞含婧吗?
她不想再听下去,掉头就往外走。
霍言祁一个箭步追了上去,拽住了她的手臂,焦急地道:“小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先别生气……”
“霍言祁,你给我滚开!”燕恣怒极,撩起手来朝着他的脸扇了过去。
只听得一声脆响,这一巴掌燕恣含愤而出,下手没有容情,不偏不倚地落在霍言祁的脸上,霍言祁的脸上顿时起了五个手指印。
门外的钱秦和章合看得都傻了,不知道该去帮谁。
霍言祁的手一松,燕恣又飞腿踹了他一脚,踉跄着挣脱了他的束缚,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景福楼。
街上已经冷冷清清的了,战事吃紧,景福楼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燕恣咬住嘴唇,强忍着将要溢出喉咙的哭泣,只是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第一次认清了自己的心意,第一次喜欢上了一个人,第一次交托了自己不一样的感情。
虽然没有彼此表白,可她在心底里已经认定了那个帅气冷峻的男子是她愿意执手偕老的另一半。
如果说,那日在洛安山庄的厨房,她感受到的是极度的愤恨,那么此时此刻,她却是无比得伤心。
所有极致的感情,霍言祁都让她尝了个遍。
漫无目的地不知道走了多久,燕恣终于停下了脚步,往后一看,钱秦紧跟在她身后,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只是霍言祁却踪影全无。
“公主,天晚了,我们回府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卑职相信霍将军一定不是那种卑鄙小人。”钱秦劝说道。
“以后我都不想听到他的名字,”燕恣恨恨地道,“我和他割袍断义!”
钱秦想笑,可笑出来未免太不仗义,只好忍住了:“是,卑职这回一定把公主府守得严严实实的。”
“要是你胆敢放进来,我罚你洗公主府的夜壶!”燕恣阴森森地道。
钱秦打了个激灵,应声道:“是!”
燕恣又朝前走去,钱秦在她身后暗自叫苦,试探着问:“公主,这么晚了,咱们先回府成不成?”
燕恣定定地看着四周苍茫的夜色,心里一酸,低声道:“不,我不想回去,我想去看看我娘。”
燕伯弘离开之前,曾叮嘱燕恣,让她多去陪陪晏若昀。
得了燕伯弘的允许,燕恣出入晏宅愈加频繁,几乎每日都去。
一见燕恣,晏宅的侍卫队长傅衡将燕恣放了进去,钱秦却被拦在在了门外,可怜巴巴地看着燕恣:“公主,你还是早些回府,不然我要在门口睡一晚上。”
“你先回去。”燕恣闷声道。
钱秦断然摇头:“不行,霍将军说了,要我不能离你左右。”
又是霍言祁!
“那你就在门口睡一晚上吧!”燕恣忿然进了大门。
晏若昀还在看书,看她进来有些诧异,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紧张之色。
“娘……”燕恣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趴在她身上不作声了。
晏若昀屏住呼吸,好半天才问:“是……西北那边……”
燕恣顿时把自己的伤心事抛诸脑后,促狭地道:“娘这是在担心父皇吗?”
晏若昀的脸上微微泛红,目光游移着道:“我只是害怕轶勒卷土重来。”
“娘,我相信父皇一定能凯旋归来,”燕恣热切地抓着晏若昀的手,“等父皇凯旋归来,娘你就原谅父皇吧,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了。”
晏若昀怔怔地看着她,眼角泛起一阵湿意。
“小恣,你不怨我吗?”她抬手轻抚着她的发丝,眼中一片晦涩,“你看你二皇兄……他看起来……很恨我……”
“没有,二皇兄和我心意相通,我知道他的心意,他只是……”燕恣想替燕允彧分辨,却实在不明白那日燕允彧为何反常,急得抓耳挠腮起来,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他只是这些年过得太压抑了。”
她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燕允彧这些年来的处境一一道来。
晏若昀默默地听着,血色从脸上一点点地褪去,到了最后,落在燕恣肩膀上的指尖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难道……难道我真的错了吗……”她喃喃地道。
燕恣有些被吓到了,晃了晃晏若昀的胳膊:“娘!你怎么了?”
晏若昀一下子回过神来,眼中渐渐清明。
“没什么,”她柔声道,“只是娘想清楚了一件事情,等你父皇回来,再告诉你。”
“娘,我想父皇了。”燕恣把头埋进了她手臂间,闷声道。
晏若昀哑然失笑:“你都多大了?这要是那个霍言祁去打仗了,你还不得想死?”
还是霍言祁!
燕恣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谁要想他,让他一个人快活逍遥去好了。”
晏若昀怔了一下,仔细地打量起燕恣来:“出了什么事了?”
燕恣没有吭声。
晏若昀轻叹了一声道:“我虽然只是见过他几面,不过此人眼神沉肃刚正,言谈不亢不卑,观其言行便知其性,你不要太欺负他了。”
“谁欺负他了!”燕恣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他和别的女人……好了……”
晏若昀大吃一惊:“什么?你亲眼所见吗?”
燕恣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房间中香艳的一幕在脑中一闪而过,她捂住了脑袋,真想把这场景从脑中抠出来。
“小恣,我遭遇过太多的事情,当时气愤莫名,只觉得天翻地覆,可到了后来,现实却总给我另一个答案,”晏若昀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地拽了下来,强迫她对视着自己的眼睛,“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你扪心自问,他是这样的人吗?听娘的话,好好去睡一觉,明天起来,你的心里一定会有一个正确的答案。”
守在门口的钱秦终于不用睡大街了,到了戌正,燕恣被晏宅的侍卫请出来了。
燕恣一路心事重重回到了公主府,洗漱、睡觉。
还没等她睡着,外面就隐隐约约地响起了呼喝声、闷击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燕恣把头捂进了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才冲着外面喊道:“晏洛,告诉钱秦,公主府的马桶等着他。”
晏洛掩着嘴乐呵呵地出去了。
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越发响了,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安静了下来。
只是这夜越安静,脑子里的杂念就越多,燕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迷迷糊糊中,只见霍言祁一身黑衣黑马,手持银枪,腾云驾雾而来。
“小恣,你为什么不信我?”霍言祁沉着一张脸,一字一句地问。
燕恣傲然撇过脸去,哼了一声: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这么神气活现的这是要翻天了不成!
银枪在他身前甩出了一个枪花,霍言祁含愤一击,将银枪定在了燕恣的身前:“好,你不信我,我以死明志就是!”
马蹄声骤然响起,燕恣回头一看,只见霍言祁朝着前方疾驰,眼看着就要失去踪影。
燕恣大惊失色,朝着他紧追了几步:“你去哪里?你给我站住!”
“小恣,我去西北打轶勒了!要是我回不来,你就把我葬在洛安山庄的后头,好让我日日看到你……”
那声音渐行渐远,燕恣一着急便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她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脑子里一下清醒了过来。
手稿。
红绡和俞含婧。
俞家和燕成璋。
她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起步来。
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晏洛的声音惶恐:“公主,外面来了一大群侍卫,说是夫人不见了!”
☆、第55章
公主府的侍卫经过一夜的战斗,一个个都鼻青脸肿,尤其是钱秦,眼角肿了一大块,看起来十分狼狈。
燕恣也没心情去笑话,直接迎向了傅衡。
傅衡神色焦灼,满眼血丝,他也顾不得礼节了,一见面便叩首请求:“公主殿下,夫人早起时便不见踪影,公主是最后一个见到夫人的,臣斗胆,请允许臣搜查公主府。”
燕恣的心一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她点了点头道:“傅将军自便。”
傅衡领着人在公主府里搜了一圈,无功而返,他没有心思寒暄,告了一声罪便要往外走。
“等一等,我婶婶还在不在?”燕恣冷静地问道。
“吴婶已经被扣起来了,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傅衡颓然道,“宅子里没有任何痕迹,难道夫人她……又自己跑了?”
燕恣从头到脚梳理了一下昨晚两个人的对话,断然道:“我娘不可能会逃也逃不了,更不可能会撇下吴婶和我无声无息地消失,你们查了你们自己人了吗?会不会有内应?”
燕恣急匆匆地赶到晏宅,燕成璋居然也在正厅内,一见燕恣,立刻忧心忡忡地道:“皇妹,这事可难办了,要是找不到人,我们可怎么向父皇交代?”
燕恣心急如焚,强笑着道:“皇兄你的消息好灵通。”
燕成璋眉头紧皱:“父皇的事情,身为人子自然处处放在心上。”
说着,他摇头叹息道:“不过,你这位养母也真是……父皇之宠,别人求也求不来,父皇已经饶她这么多次,她不知感恩,居然还处心积虑想着逃走,我实在是替父皇生气。”
燕恣的心一凉,盯着燕成璋,咬紧牙关,把在舌尖打滚的话咽回了了肚子里。
父皇不在,她说什么、做什么都要三思而行。
“其中必有隐情,皇兄不如耐心等待,秦将军他们查完总会有个结果。”
燕成璋点了点头,坐在那里喝茶。燕恣则直接去了吴婶那里,吴婶的确不知道晏若昀去了哪里,两个人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燕恣又去了晏若昀的房间,房间已经被锁,门口有人看着,说是除了傅将军之外谁都不得入内。
再回到正厅,霍言祁也已经在了,正在和傅衡、燕成璋说话。
“有内应,昨夜值守的二十八人已经在查,有两人还没找到。”
“城门已经戒严,一律不许出城,他们应该还躲在城中的某个角落。”
“这一个月来新入城的已经在盘查,所有人都登录在册。”
霍言祁神情冷静,条理清晰,只是眼中的血丝看起来有些可怕,一见燕恣,他立刻朝着她大步走来。
“小恣,昨晚……”
“我不要听!”燕恣忽然捂住了耳朵高声尖叫了起来,“我不会原谅你的!”
霍言祁急了,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小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燕恣朝着他厮打了起来,拳打脚踢,喘息着道:“霍言祁,我们完蛋了!从今往后,路归路桥归桥,我们割袍断义!”
燕成璋慌忙上来劝架:“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皇妹你别这样,言祁松手,让人见了多不好。”
燕恣拽着燕成璋哭了起来:“皇兄他欺负我,你把他抓起来!”
“好了好了,”燕成璋哄着道,“皇兄帮你骂他,抓起来可不成,言祁是国之栋梁,不能任由你胡闹。”
霍言祁站在一旁,神情愕然,目光复杂地盯着燕恣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就出了正厅。
燕恣这才稍稍平静了下来,和燕成璋又说了一会儿话,离开晏宅回府了。
不到半天的功夫,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安阳公主和霍言祁闹崩了,燕恣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都一脸的沮丧,就连晏洛都忍不住嘀咕:“霍将军……那么好,公主你为什么要和他闹翻啊?”
燕恣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教训道:“你帮谁说话呢?再帮他我把你送到宁国公府去。”
晏洛一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钱秦顶着一张乌青的脸,精神抖擞地安排今晚的防守,看起来已经从昨夜的对敌中找出了经验。
燕恣有些好笑:“今晚要是能挡得住霍言祁,重重有赏。”
钱秦眼睛一亮,旋即为霍言祁说起好话来了:“多谢公主,不过,卑职觉得,给霍将军点教训便可以了,霍将军对公主,那都是能把心掏出来的好,那个叫红绡的女人一看就在说假话,公主你可别上当。”
“拿来。”燕恣冲着他抬了抬下巴。
“什么?”钱秦有些莫名其妙。
“那晚的手稿。”燕恣伸出手去。
钱秦恍然大悟,顺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皱巴巴的纸来:“公主不提,卑职都快忘了,那女人拽着不肯放一定是要紧的东西,卑职全收起来了。”
“不错,有头脑。”燕恣一边称赞一边接了过来。
“都是霍将军平日教导有方。”钱秦趁机又替旧主人说了一句好话。
燕恣把手稿一张张摊好,她这才看清了,上面画着沟渠江河,俨然就是修筑河渠的图纸。
“平宁江……那不是岭南台武那边的一条大江吗?”燕恣看着看着便想了起来,那里的河流湍急,到了一个湖口后又一马平川,水势浩大,往往冲决堤岸,泛滥成灾,曾经有地方官想要治水,却因为时运不济,不但没治成水,反而被弹劾后丢了官。
而这份手稿却详细地解释了平宁江水患的来龙去脉,用图纸结合文字,讲述了该如何治理的方法,如果切实可行,那的确是一份十分珍贵手稿。
难道,红绡那个被流放的父亲就是那个太守?
怪不得霍言祁和四皇叔都对这个女子另眼看待,怪不得霍言祁会被她用图稿骗到了景福楼。
燕恣看了好一会儿,等她从手稿中回过神来,才发现外面又开始闹腾了起来。
看看天色,已经过了戌时,她双手托腮趴在桌上,心不在焉地想:霍言祁能进得来吗?他看懂她的意思了吗?
窗户咯吱一声,被缓缓地推开了。
一人从外面利落地跳了进来。
一身侍卫袍也掩不住他挺拔的身姿。
烛火一明一灭之间,那漆黑的眸子中仿佛跳动着火焰。
“看来钱秦要去刷马桶了。”燕恣喃喃地道。
霍言祁的喉中溢出一丝低吼,还没等燕恣回过神来,她的身体便落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
“小恣,”霍言祁低低地喘息着,语速既快又急,“红绡有份关于你的封地开渠治旱涝的手稿,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可没想到,她给我喝的酒里被下了药,幸好我及时用匕首划开了掌心……”
热吻
燕恣的心口一颤,一下子抬起眼来:“划开掌心?”
霍言祁抬起手来,果然,一道狰狞的伤口刚刚结痂,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把帐子都掀下来了,连俞含婧的半根毫毛都没碰到,小恣,你若是不肯信我,我……”霍言祁一口气堵在胸口,有点说不下去了。
燕恣抬起手来,轻抚着他的掌心,她心里难过,千言万语,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霍言祁屏息看着她,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心情,他慌乱了起来:“小恣你怎么了?都怪我不好,好端端地居然中了别人的计,你别难过,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这就走……你下午在晏宅那么反常……我以为你一定有话和我说……”
燕恣低声问道:“你看出来了?”
“你要是生气了,只会冷冷地看着我,”霍言祁低声道,“那眼神,冷入骨髓。”
燕恣扬起脸来,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宽厚的胸膛,那有力的臂弯,那毅然的眼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掌放在他的胸口,神情郑重:“霍言祁,我相信你。”
霍言祁的呼吸一窒,眼中狂喜。
还没等他说话,燕恣却又轻叹了一声,语声苦涩:“可你想好了吗?如果你选择继续和我在一起,你有可能会得罪了大皇兄,祸事说不定哪天就……”
霍言祁俯下身来,一下子便噙住了那张红唇。
柔软而清甜的触感在唇齿间流转,这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味道。霍言祁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只想狠狠地将眼前的人揉碎了吞入腹中。
那样的浅尝辄止已经不能让他满足,他紧扣着燕恣的脖颈,将她整个人都紧贴在胸口,用力吸/吮着她的甘甜,追逐着她的丁香,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安定下来……
燕恣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吻得晕了。
她懵懂地瞪着眼睛,舌尖随着那热情起舞。
她好像化身成一叶扁舟,在狂风骤雨中起伏。
时而飞上浪尖,时而卷入浪底。
可这感觉却又如此得美妙,如此得甜蜜,令人欲罢不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得好像快要窒息了。
霍言祁终于松开了他的唇。
燕恣的双颊绯红,那双清亮的双眸上仿佛染上了一层薄雾,愈发令人着迷。
“小恣,”霍言祁的手指划过她的脸庞,缓缓地道,“我相信陛下,他会有最好的安排,就算到了最后,是信王殿下承位,我愿意用我所有,护你一生恣意顺遂。”
☆、第56章
狂风骤雨已过,剩下的便是甜蜜和宁静。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霍言祁这几天来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俞含婧怎么样了?”燕恣想起那日的场景,心中略略感到几分同情,她也是国公府千金,何苦为了别人那点龌蹉心思,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一提这个,霍言祁有些头疼,俞家遣人来了宁国公府好几次,明里暗里都在那里示意,让霍家赶紧提亲,两人把名分定下来。
红绡消失了,他答允红绡赴宴的信笺被俞家拿在手中,言之凿凿,说是霍言祁邀俞含婧赴宴。
要么与俞家结亲,要么两家从此交恶,霍母被逼得一个头两个大,把霍言祁叫去大骂一顿。
幸好,霍母还算明理,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下拍板,使出了一个“拖”字诀,只说自己是妇道人家,万事都要等到丈夫回来了再定。
燕恣听得乐了:“你母亲倒也有趣,只怕拖不到那个时候,再过几日,淑妃和皇兄只怕都要出马了,他们有的是手段逼你母亲就范。”
霍言祁怔了一下,狐疑地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虽不愿恶意揣测皇兄,可我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太凑巧,轶勒战事一起,父皇亲征,岭南造反,娘无故失踪,你又入了别人的圈套,”燕恣掰着手指一一数了过来,“我唯一弄不明白的是,明明父皇属意的是他,他这是急什么急?为什么要这样来对付我?但愿是我猜错了。”
霍言祁悚然一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后渗出,好一会儿才道:“那陛下那里岂不是会有危险?信王他……难道会这样胆大妄为?”
燕恣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抓住了霍言祁的手急声道:“那怎么办?”
霍言祁沉思了片刻:“信王从未接触过三军和兵部,应当动不了手脚,不过,不管如何,我会暗中提醒陛下和父亲,让他们多加提防。”
燕恣稍稍放下心来,叮嘱道:“我们俩暂时就这样暗中联络,明面上就算是闹翻了,以免让大皇兄对你心生忌惮。”
霍言祁没有应声,他好不容易才和燕恣两情相悦,情到浓处恨不得须臾不能分离,现在却还要这样做戏。
他略带不快地道:“怎么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予墨和景铄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笑掉大牙,然后趁虚而入。”
燕恣噗嗤乐了:“喂,霍将军,你怎么像小孩子一样?予墨和景铄才不会像你这么无聊。”
霍言祁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微微一笑:“做戏是没问题,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找到你娘,我们免不了要碰面。”
的确,当务之急必要找到晏若昀,不然消息传到西北,燕伯弘只怕会心神大乱。
一连几天,霍言祁的禁军和傅衡的御前侍卫在大安城展开了筛子似的搜查,却一无所获。
晏宅中做内应的那个侍卫也找到了,只是人已经横尸家中,线索已断。
翌日,燕恣又赶往晏宅,看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
傅衡已经连着几夜没睡,双目赤红,看向燕恣的眼神都带着怀疑,再三追问晏若昀那晚都和她说了什么,燕恣简直百口莫辩。
在傅衡的监视下,燕恣把晏宅从头到尾走了一圈,又坚持打开了卧房的门。
卧房里一切如旧,摆设和以前一模一样,被子的一角掀开着,好像主人下一刻就会回来。
这场景,的确是晏若昀自愿跟着走的,不然就算是有内应,也不可能有这能力把一个大活人会这样悄无声息地带走。
可明明那天晚上,晏若昀已经答应了,要和她一起等父皇凯旋。
究竟是谁,能让晏若昀放下戒心全心信任?
一个名字跳入她的脑海。
城南安子胡同。
安子胡同在大安城的平民圈挺有名气,狭长的胡同中一共有近百户人家,都是刘姓同宗同族的,守望相助,俨然就是一个小天地。
天色黑沉沉的,霍言祁、傅衡、燕恣都穿着夜行衣,其余的侍卫都散落在胡同的四周。
燕恣本事显然不够,被霍言祁和傅衡一左一右帮衬着,才勉强上了屋顶。
那日一想到刘叔,燕恣便想了起来,在她很小的时候,晏若昀曾带着她在京城住过一些时日,那时候就是刘叔在旁边一起帮衬的。
她和吴婶两人对着图纸回忆了半天,又在京城的边缘凭着记忆对照着寻了一日,终于确定,这安子胡同就是从前曾经落脚的地方。
禁军和御前侍卫太过惹眼,霍言祁便遣人乔装改扮成货郎,一家一家地查探,锁定了两家有嫌疑的人家。
此时已过亥时,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的打更声。
一点灯火骤然从胡同的某一处亮起,三个人对视一眼,猫着腰,朝着那亮光处轻悄无息地走去。
胡同里都是四合院子,亮灯的是正南的那户人家。
有人压低声音在里面争执。
“你到底准备拖到什么时候?”
“你答应过我不会强迫她,我才带你来的。”
燕恣陡然精神一振:那第二人的声音正是刘叔刘宁城。她抬头示意另两个人,又凝神趴在屋顶听了起来。
“你这是妇人之仁,什么强不强迫,等她到了南边,看到了大好河山,享尽荣华富贵,还会有什么不愿意?难的有这么好的时机,有人愿意帮我们把她运出大安城,你这样犹豫不决,简直就是愚蠢透顶!”
“你不了解她,她志不在此。”
“那你要怎么办?把她留在这里?我实话告诉你,这里不可能容得下她,她回去就是一个死字。”
“你让我再想想……”刘叔的语声痛苦。
另一个人又劝了两句,便不出声了,想必是上床睡了。
刘叔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拿起油灯出了门,他在庭院中站了一会儿,朝着隔壁的一个杂房走去。
燕恣屏息静气,一动都不敢动,直到他走进房间关上门,三个人这才缓缓爬到了那间杂房的屋顶。
霍言祁示意他们别动,自己掀开了几块瓦片,朝着下面看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单人床,刘宁城把烛台放在了小桌上,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他喃喃自语着,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霍言祁有些纳闷,看来这是刘宁城的住处,晏若昀不在这里,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到别的房间去找找,不然就算冲进去,也怕有人挟持了晏若昀。
“公主,你跟我走吧,那狗皇帝居然关着你,你怎么受得了?”刘宁城继续喃喃自语着,“你的十四弟在等着你,我们马上就可以杀回京城了,你可以堂堂正正地回来……”
霍言祁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刘宁城怎么一直坐在地上?说话的时候还面向那张单人床,显然神态十分恭谨。
床板几不可闻地传来了窸窣声,刘宁城忽然站了起来,半跪在床前惊喜地道:“公主,你是不是想通了?”
床板一下子被拉开了,里面有个一人见宽的方槽,晏若昀平躺在里面。
霍言祁的手一紧,衡量着两边的力量,屏息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谁能把我送出城去?”晏若昀的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公主你放心,汉方都联系好了,对方位高权重,可以确保万无一失。”刘宁城高兴地道。
晏若昀沉默良久,轻笑了一声道:“宁城,我对你、对岭南失望之极,你们和我父皇一样,不配坐这江山,更不配和燕伯弘相提并论。”
“公主你……你为何这样说?”刘宁城的声音颤抖。
“异族犯边,国难当头,你们居然为了一己之私和人沆瀣一气,往抵抗轶勒的大梁将士背后捅刀子,你们……太卑鄙了……”晏若昀的语气渐渐激烈了起来,只是声音却依然无力,显然是被下了药。
“不,不是,公主,这是最好的时机,我们这都是为了光复……”刘宁成辩解道。
“不,你们是为了自己,你们已经利欲熏心,如果我和你们去了岭南,下场便是当你们的傀儡,你们事成之日,便是我身死之时。”晏若昀冷冷地看着他,“刘宁城,我如此信你,以为可以看到我那可怜的十四弟,原来,你也是骗我的,根本没有十四弟,全都是你们一手炮制出来的。”
“没有……”刘宁城的脸色惨白,“我只是……”
“不必再说,我不会和你们走,等着替我收尸吧。”晏若昀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刘宁城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趴在屋顶的三人心急如焚。
只要刘宁城退开一丈,霍言祁和傅衡便有把握可以把人抢出。
刘宁城冲着晏若昀磕了一个头,哑声道:“公主,我错了,我把你送回去。”
“砰”的一声,门被踢开了。
“不愿意走那我就成全你,死在这里吧!”刀光一闪,有人冲着晏若昀直扑而去。
几乎就在同时,硫磺味四起,刹那之间,火光冲天。
霍言祁和傅衡立刻从屋顶跃了下来,抢身冲进了屋内。燕恣则冲着天空掷出了响箭,尖利的呼啸声在半空中响起。
屋里血光四溅,刘宁城扑在晏若昀身上,背后中了一刀,挣扎着站了起来,傅衡和那个偷袭的人站在一处,那人的武功很不错,刀法诡异狠毒,居然和傅衡斗了个旗鼓相当。
霍言祁起身就将晏若昀抱起,噼啪声响起,眼看着这间屋子就要倒了。
“刘叔,快走!”燕恣在外面叫着。
“你们快走!”刘宁城低吼一声,冲上去抱住了那人,“他会使毒,闭气!”
霍言祁悚然一惊,屏住呼吸,捂着晏若昀的口鼻冲出了屋子,傅衡紧随其后。
刘宁城死死地拖着那人,俩个人翻滚在一处,不到片刻,房梁倒塌,两人埋入一片火光之中。
“刘叔!”燕恣嘶声叫道,泪如雨下。
晏若昀的手臂无力地晃了晃,喃喃地低语:“宁城……为什么……”
☆、第57章
晏若昀身体极其虚弱,这么多天,她几乎粒米未进,只是被人强灌了米汤才拖到今天。
吴婶流着眼泪喂了小半碗粥,进食太多怕会对身体更加损伤。
体内的软筋散无计可施,只能等药效过去。常驻晏宅的御医开出了方子,这被损伤的身子,只能慢慢调养了。
晏若昀看着燕恣,略带歉然:“小恣,对不起,你刘叔他……说我还有亲人在城里,我实在没忍住……”
一提起刘叔,母女俩都沉默了下来。
一个铁铮铮的汉子,没有死在轶勒人的刀下,最后却倒在自己人的手中。
他虽然有错,可更为卑鄙的却是那些利欲熏心的人。
“娘,你的亲人就是那个在岭南造反的皇子吗?”燕恣深怕她伤心,岔开了话题。
晏若昀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神色哀凄:“那人是假的,我问过宁城他的样貌便知道了。当年我曾……亲耳听到小十四和他母妃的惨叫……乍听宁城说他还活着我便高兴坏了,也忘了去分辨真假。”
“娘,”燕恣抱住了她,哽咽了起来,“你还有我,还有父皇,你别再走了……”
门被推开了,霍言祁和傅衡走了进来。
虽然明知道已经没有希望,燕恣还是眼巴巴地朝着他们看了过去。
“刘宁城已葬身大火,夫人节哀。”霍言祁低声道,“岭南逆贼已经伏法,剩余三名自尽身亡,未能查出他们的来龙去脉,今日的所有消息都已封闭,想必能瞒上些时日。”
晏若昀躺在床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下。
傅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沉声道:“卑职错怪了夫人和公主,请夫人和公主责罚。”
燕恣苦笑了一声:“你怀疑是我里应外合偷走了娘对不对?”
傅衡惭愧地道:“是,卑职还以为夫人自己逃走投向岭南了,还派人去岭南的路上搜寻了,没想到这其中还会有这样的玄机。”
晏若昀轻叹一声:“傅将军,这也怪不得你,你快起来吧,只愿他不要得知此事,扰了他的心思便好。”
傅衡伏在地上,满脸通红:“夫人,都怪卑职心急,夫人失踪那日,卑职便写了书信禀告了陛下,算算时日,这书信应该已经到了陛下手中了,卑职立刻就去再写一封。”
这一句话,仿如晴天霹雳,在场的三个人全都傻了。
傅衡的书信中寥寥数语,却写尽了燕伯弘最在意的事情:晏若昀逃走奔向岭南谋反,燕恣前晚曾到访晏宅,难逃同谋的嫌疑。
若是燕伯弘收到了信,看到他放在心尖上的两个女人同时背叛了他,简直不亚于在他心口上捅了两刀。
“夫人,卑职原本还没这个念头,可信王殿下说了,陛下如此宠爱夫人,要是知道卑职瞒着他,只怕是要降下雷霆大怒,卑职一时糊涂,便写了书信让兵部的人快马加鞭地送去了。”傅衡此时才有些后怕了起来,“霍将军,我去写信,你赶紧派人送去,要是陛下有个万一,我万死不得其咎。”
他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只是,就算霍言祁和西北有特殊的联络方式,但黑闪最快也要四五日才能飞到,这还能亡羊补牢吗?
燕成璋这是疯了吗?难道这一步步的棋子,都是他事先算计好的?那个位高权重能把晏若昀运出大安城的人,难道就是他?
燕恣和霍言祁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震惊和不解。
“他……他这是想要干什么?”燕恣喃喃地道,“就算我得罪了他,我也碍不到他什么大事,他如此迫不及待算计父皇做什么?”
晏若昀的手指一颤,脸上仅有的一丝血色褪尽,好半天才道:“难道……他知道了那个秘密不成?”
“什么秘密?”燕恣愕然问道。
晏若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个秘密埋在她心中十八年了,她原以为,她会把它带入九泉之下。
她抬起手来,颤巍巍地朝着燕恣的脸颊抚去,只是手伸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下,燕恣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几乎声色俱厉:“娘!此时此刻你还守着什么秘密!要是再瞒下去,只怕父皇危矣,大梁危矣!”
晏若昀轻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开口:“小恣,你和允彧,不是洪婕妤的孩子,你们都是我亲生的,洪婕妤从前是我公主府的宫女,是她李代桃僵替我空担了那晚的侍寝,又替我养育了允彧十八年……”
一夜秋风刮过,天气骤然冷了下来,今年深秋的第一波寒潮毫无预警地便来了。
战事吃紧,大街小巷已经少有人闲逛,不过,流言蜚语还是挡不住地在朝臣中流传了开来。
据说,怀化大将军和公主府交恶。
据说,安国公家那个待字闺中的小孙女昨儿个自尽未遂,梁上吊了白绫未果,又去投了湖。
据说,宁国公夫人被召入宫,商议了宁、平两家国公联姻事宜。
……
公主府中,燕恣身着一身白色劲装正在蹴鞠,那暗红色的鞠在她脚下翻飞,时而直冲半空,时而身畔飞舞,煞是好看。
燕允彧急匆匆地进了庭院,见燕恣这幅悠闲的模样,急得直搓手,叫了好几声也没见燕恣停下脚来,他大步上前,直接一脚便将那鞠踢飞了。
“我的好妹妹,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玩?”燕允彧急坏了。
“我的好哥哥,出了什么大事了?”燕恣眨巴眨巴眼,明知故问。
燕允彧简直拿她没法子,一把把她拽进屋子,关上门道:“你和霍言祁到底是真是假?难道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燕恣撇了撇嘴:“没他我又死不了,你急啥。”
“你!”燕允彧瞪着她,不一会儿便乐了,“你这性子,还真够无法无天的,既然无法挽回,咱们也不用去腆着脸求他,哥这里还有最后几根救命的稻草,都给你用了得了。”
燕恣不由得来了兴趣:“二哥你居然还有救命的稻草,说来听听。”
“你收拾一下东西,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出城,我在城外安排人手,把你送到你的封地去,你若是想回来,无论如何等父皇回来了再说。”燕允彧神情郑重,“还有,一定要带上你娘。”
“你还挺关心我娘的嘛,以前你不是很瞧不惯她吗?”燕恣促狭地道。
燕允彧有些尴尬,好一会儿才道:“你的娘,我自然也当成自己的来看。”
燕恣恨恨地看着他,还嘴硬!瞒了我那么久,现在都还不吐露半点口风,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眼珠一转,笑嘻嘻地道:“怎么,你在城外还有人手?父皇和大皇兄知道吗?”
燕允彧无奈地道:“他们都不知道,我苦心经营了几年,这是我自己唯一的退路,只想着万一哪日大皇兄容不下我,我便远走高飞。”
燕恣怔了一下,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底泛起,鼻子那处酸溜溜的:“那你把家底都掏给我了,你怎么办?”
燕允彧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谁让你是我妹妹呢,我是个铮铮男儿,要是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愧为兄长。”
燕恣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二哥你对我真好。不过,我不用你的退路,我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
燕允彧紧盯着她,眼神狐疑:“你是不是在谋划什么?”
“我的好哥哥,你不知道比知道快活,”燕恣咯咯地笑了,把燕允彧从前说的话还给了他,“来,我们来一场白打,谁输了谁就学小狗叫,汪汪汪。”
送走了燕允彧,燕恣有些无聊,趴在石桌上数着天上的流云。
她有些想念从前在洛镇那无拘无束的日子,却也明白,若是还在从前,她可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流民遭难,看着大梁危急,而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为了大梁的昌盛而力挽狂澜。
晏洛走到她身旁,小声地道:“公主,卫大人和景公子来了。”
燕恣怔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看来,今天该来的都得来一趟,只有患难时,才能见真情吧,那时蹴鞠结下的情谊,果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漠。
卫予墨和景铄在正厅,一见到她,景铄便立刻站了起来,满面气恼:“霍言祁他这是要干什么?他忘了他怎么在我们面前信誓旦旦的吗?我去宁国公府找他,他居然避而不见。”
燕恣忍住笑道:“那你怎么办?”
“我直接骂他是个负心薄幸的混蛋,”景铄悻然道,“真想踢一鞠在他脸上让他清醒一下。”
“小恣,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卫予墨的神情凝重,“他今日向信王请求领兵征讨岭南,信王殿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同意了!”
“走就走了呗,可能是被逼急了,出去避避风头。”燕恣托着下巴道。
“可他身负陛下重托,怎可如此行事轻率?万一京城有失,他这是擅离职守的重罪!”卫予墨有些愤怒,“他要是不想娶,难道还有人用刀逼着他娶不成?”
“说不定真的有……”燕恣喃喃地道。
卫予墨和景铄对望一眼,狐疑地看着她:“小恣,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帮你合计合计。”
燕恣摇了摇头:“我不能把你们牵扯进来,总而言之,是祸是福,是真心还是假意,再过几日就见分晓了,但愿是我多心。”
卫予墨隐隐明白了些什么,犹豫了片刻,恳挚地望向燕恣:“小恣,你我少年交心,就算不能心心相映,也算是肝胆相照,我虽然是一介文人,但也愿为知己两肋插刀,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但说无妨。”
“小恣,你有了霍言祁,就不想要我这青梅竹马不成?”景铄也恼了,“你再这样藏着掖着,以后就不要做朋友了!”
燕恣的眼眶发红,得友如此,夫付何求?只是他们明摆着就是和她一伙的,燕成璋一定早就盯着呢,谁都动弹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予墨,景铄,你们俩,一个在朝堂上保护好自己,伺机而动,一个替我看好洛安山庄,那便是帮了我的大忙,其余的,我们见机行事!”
☆、第58章
夜幕降临,整个京城渐渐沉睡。
只是有多少污垢暗流在这夜色中涌动就不得而知了。
燕恣挑着一盏小灯,坐在窗边细细梳理着那些看得见看不见的线索。马上就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了,纵然她肆意任性,此时此刻也难免心中七上八下。
一连几日,霍言祁都在此时和她相会,告诉她每日的军报和朝堂上的动向。
墙壁上传来了两长一短的轻击,窗户的门悄悄地被推开了,霍言祁跃了进来。
燕恣心中一喜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你怎么回的城?岭南那边都安排好了?娘和傅衡的安全没问题吗?”
霍言祁的眉头深锁,看向燕恣的眼神有些压抑。
“回城还难不倒我,傅衡和夫人假借追击夫人的名义,已经在南衙禁军的护卫下秘密去了岭南,镇南军统领和我是忘年之交,更对陛下忠心耿耿,只要夫人登高一呼,前朝余孽必定人心背离,不堪一击。”他闷声道。
燕恣松了一口气:“父皇要是听到娘肯为了他平定岭南,心里一定会很高兴。
霍言祁定定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燕恣终于感觉到了他的反常,神情紧张了起来:“怎么了?大皇兄要对我和二哥下手吗?”
“小恣……”霍言祁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有些发抖,“有件事情,你听了……不要太难过……”
燕恣的心一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去,深藏在心里的那个最坏的念头冒了出来,令她恐惧。
“陛下他……忽染重疾……咳血……随军御医束手无策……”
这是霍言祁刚刚收到的密报,也就是说,早在五六天前,燕伯弘便已经患病,算算时间,正好就是傅衡那封信到达西北的日子。
燕成璋这一招不可谓不狠,他这是看透了燕伯弘最深的弱点。
霍言祁的密报比明面上的战报快了将近两天,等这封战报报至承乾殿朝房,三位监国大臣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不得不考虑一个最坏的可能,要是燕伯弘兵败,更有可能燕伯弘要是身死,大梁该何去何从。
燕成璋看了战报一下子跌到在椅子上,恸哭流涕,反复地痛悔当初应该一力坚持领兵出征,更不能让燕伯弘亲征。
那三人被他哭得心中酸涩,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末了他收住眼泪,表示要亲自领兵援驰燕伯弘。
那几个人哪里肯依,燕伯弘既然命燕成璋理政,在这种危急关头,便是默许了他储君的身份,要是再有个万一,大梁就不攻自毁了。
四个人商讨了半天也没个结果,霍言祁镇守京城,现在更是派去了岭南,宁则栋和傅泽行建议要立即召回,深怕京师有变,而燕成璋则表示岭南之患一定要除,京师有戍卫军、南衙北衙禁军护卫,应当不会有事;俞舟则念及自己的小孙女之事,对霍言祁不满到了极点,也认为少他一人碍不了大事。
从朝房里出来,燕成璋便直接去了雍春宫。
俞淑妃一听到战报,不由得跌坐在了椅子上,脸色惨白:“为了那个,他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大梁的天下在他眼中居然也比不上那个吗?”
“母妃,”燕成璋长叹一声道,“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没有死心吗?要不是那个女人离开了这么多年,这后宫怎么会有你我立足之地?只怕早就被发配到哪个冷宫里去了。”
俞淑妃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下:“二十年……我跟着他二十年了……只盼他能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却没想到,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他居然为了那个的女儿这样让我下不来台,成璋,我好恨啊!”
“母妃你不要再犹豫不决了,若是那女人卷土重来,你我从此就在老二和那个野丫头的身下苟延残喘,再也没有出头之日。”燕成璋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早知道……早知道那时候就该把老二……现在留下了这样的祸患……”俞淑妃颤声道,“那个女人……这次真的葬身火海了吗?”
“应该死了吧,就算没死,只要父皇没回来,她又能掀起什么波浪来?”燕成璋不屑地道。
俞淑妃咬了咬牙:“成璋,可你真的有把握让你父皇……你万万不要留下什么把柄让人抓住……”
“母妃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所有的事情,都不是我出面。”燕成璋低声道,“扎布刚不是吃素的,对付一个心神大乱、毫无章法的人,那是小菜一碟。霍言祁已经被我支往岭南,京城布防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
“好,只要战报一到,我便会游说你外公,你天命所归,当之无愧。”俞淑妃终于下定了决心,“到了那一日,你一定要把那个野丫头交给我处置。”
燕成璋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冷冷地道:“她力劝父皇亲征,就算我想饶她,大梁的朝臣和子民也饶不了她,母妃你等着好好收拾她吧。”
和俞淑妃又商量了一会儿,燕成璋便出了雍春宫,迎面刚好碰上了洪婕妤。
洪婕妤这些日子消瘦了好些,一见燕成璋便有些拘束地行礼。
燕成璋对这个胆小怕事的洪婕妤向来不怎么看得上,不过今日倒是冲着她微微颔了颔首:“洪婕妤看起来很是憔悴,多加休息才好。”
洪婕妤犹豫了片刻,鼓起勇气问道:“信王殿下,陛下他……还好吗?”
燕成璋略带诧异地问道:“皇妹不是每日都来看你的吗?她的消息应该也很灵通。”
洪婕妤有些沮丧:“陛下刚走的时候,她倒是和我说了好多,这几日过来,她却什么都不知道了。”
燕成璋心中大定,敷衍道:“父皇很好,你不用担心了。”
洪婕妤见他要走,不由得追了两步,嗫嚅着道:“信王殿下,陛下不在,文岚的事情还请你多多操心……她这两日心情不好,她是你妹妹,总要亲过你的表妹……”
燕成璋回过头来,冷冷地一笑:“洪婕妤多虑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自然会秉公处置。”
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洪婕妤的眼圈有些发红,一路沮丧地出了雍春宫,穿过御花园,到了云福殿。
云福殿里供奉着三清圣人,还有燕伯弘父母的牌位。
燕恣正跪在牌位前虔诚地磕头,到了三清圣人的面前时,她小声地念叨着:“各位天尊,打个商量行不?老冯说我命格富贵荣华,我匀一半给父皇成不?”
洪婕妤连忙整了整仪容,笑着走了过去叫了一声“文岚”。
燕恣站了起来,扶着洪婕妤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敬佩莫名,这个便宜娘亲真是够忠心的,为了主人浪费了大好的年华,一个人胆战心惊地在后宫把皇子抚养长大。
“母嫔,以后叫我小恣就好了,我听着亲切。”燕恣小声道。
洪婕妤朝着身后瞧了瞧,摇头道:“宫里头还是叫你文岚吧,别被淑妃娘娘听到了又被她抓住话柄。你让我到这里来见面做什么?”
“瞧见她那假惺惺的模样,恨不得过去和她打一架。”燕恣道,“就换在这里见见母嫔,顺便给父皇来祈福。”
“都怪我……没什么用……”洪婕妤又有点伤心了,“都帮不了你和允彧……”
“谁说帮不了?”燕恣眨眨眼道,“俞淑妃来探听我的消息了没?”
洪婕妤点了点头:“我照着你的话说了,这几日信王殿下总是到雍春宫来,刚才我还碰到他了呢,我便依样画葫芦,把你让我和淑妃娘娘说的话也说了一遍。”
末了她有些不安地问:“你要干什么?千万别和他们硬着来,万事等你父皇回来了再说。”
“母嫔,”燕恣郑重地道,“别人欺上门来,咱们难道还送脸给他打不成?放心,父皇一定会平安归来,你等着开开心心地过下半辈子吧。“
只是事与愿违,接下来的战报却越来越危急。
燕伯弘患病后并未坚守,却采取了最不恰当的带病体迎战。
霍安庆攻下梁丰后,很不可思议地全力出兵夹击扎布刚的大军,差点把到手的战果拱手让人。
燕伯弘强行突破扎布刚重围,却落入轶勒右军的包围,被迫避走子阴山。
燕伯弘大军失去联络。
……
一连五天,一封紧接一封,封封揪心。
最为揪心的便是,此时收到的战报,都已经是七八天前的事情,到了这里,大局已定,无力回天。
朝中的重臣和两个皇子关起门来已经接连商讨了两天,朝堂上有数日没有公布最新的战报,一片人心惶惶。
燕允彧在朝房里百思不得其解,拽着平国公宁则栋道:“父皇这是怎么了?原本他的策略很对,先挫后避,择机用兵,可怎么忽然一下子出击导致陷入重围?难道父皇是有什么妙招吗?”
宁则栋的脸色凝重:“二殿下,微臣也看不透。”
燕成璋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二弟啊二弟,你还在那里妄想,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岭南那里如何了?”傅泽行问道。
“尚无最新战报,那些人蚍蜉撼树,不足为惧,更何况是言祁亲临。”燕成璋道。
“不如让言祁就此领军北上援驰西北。”燕允彧急红了眼,“皇兄,臣弟也愿领兵去增援父皇。”
门外有人回禀:“信王殿下,兵部尚书……”
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兵部尚书秦振弗直冲了进来,一个趔趄软倒在地,神色仓皇,脸色惨白:“殿殿殿下!前线军报!”
“怎么这么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俞舟面带不快地道。
秦振弗痛哭失声:“俞大人……殿下……陛下他……”
朝房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大惊失色:“陛下怎么了?”
“陛下……阵亡!”
☆、第59章
大梁军队在子阴山遭轶勒伏击,失去联系五日后传来战报,大梁军大败,燕伯弘阵亡。
满朝震惊惶恐。
平国公宁则栋、中书令傅泽行追随燕伯弘多年,君臣感情深厚,得知此噩耗当即晕厥。
国不可一日无主,安国公俞舟忍痛上表奏请信王燕成璋立刻即位,重整大军抵抗轶勒。
燕成璋在金殿上哭得几欲晕倒,说是要为父复仇,不做他想,断然拒绝了俞舟的请求。
朝中大臣分为两派,一派力主燕成璋即刻即位,统率大梁抵御外族,而另一派则狐疑万分,燕伯弘的死实在是太过仓促蹊跷,恳请信王即刻派人前去查探,最起码,得将燕伯弘的灵柩即刻扶送回京。
平国公府府门紧闭,一片哀凄。
宁则栋疲惫的靠在床上,他万万没有想到,燕伯弘这一去居然会酿成这样的大祸,若是当初他一力阻止亲征……
千金难买早知道,现在这副情景,难道真的到了最后一步了吗?
燕伯弘对燕成璋并不是十分满意,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定下他储君的名分,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他轻叹了一声,旁边的夫人递上了一碗药,小声地劝慰道:“老爷,你再发愁也无力回天,还不如想想如何在信王面前立份功劳……”
宁则栋眼中厉光一闪而逝:“谁在你面前嚼舌头了?”
夫人不由得吓了一跳,呐呐地道:“没……没谁啊……俞府刚才遣人来探望老爷了,俞夫人和我说了一会儿话。”
“妇人之见。”宁则栋头疼得厉害,一旁的小儿子见状立刻替他揉捏了起来。
夫人有些不甘心了,一把拖过小儿子:“老爷,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楠儿想想,楠儿都被外放了这么多年了,你就不想让他回京吗?”
“你懂什么,陛下这是在磨砺楠儿。”宁则栋瞪了她一眼。
夫人还要说话,外面有人禀告:“公爷,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有前线的战报。”
宁则栋一下子坐了起来,又有些狐疑地道:“是兵部的吗?怎么会送到我这里来?”
“是一个身穿便服的小厮,没有穿兵部的公服。”下人恭声回禀。
那小厮进来后便将一封信笺递给宁则栋,宁则栋看了两眼,不由得心惊肉跳,一下子把信笺揉成一团,厉声道:“你是谁派来的?居然如此大放厥词!”
小厮长得面黄,容貌普通,只是一双眼睛清亮通透,他冲着宁则栋笑了笑道:“宁大人,几日不见,就不认得我了吗?”
宁则栋惊疑不定地盯着他:“你……你是……”
小厮坦然回望着他:“正是我,父皇和大梁危矣,还望宁大人明辨忠奸,莫要被小人所惑。”
宁则栋面色凝重:“你信上所写到底有几分是真?若是你诬告你大皇兄,只怕你父皇在天之灵,都不能见你如此恶毒。”
那小厮正是燕恣,燕伯弘阵亡消息一传出,她便明白了,燕成璋这一步步打得是什么主意。
燕伯弘虽然深爱晏若昀,却不可能会视大梁的天下和百姓为儿戏,就算他身染重疾,也不可能会将十万将士的性命当成儿戏,她不相信,燕伯弘会如此愚蠢,将将士送入那轶勒人的铁骑之下,她更不相信,燕伯弘会阵亡。
更何况,霍言祁每日都在和昌北联络,他的南衙禁军精锐护卫在燕伯弘左右,所有的密报都和兵部的战报吻合,而从燕伯弘避入子阴山失去联络开始,他便没有再收到过密报。
她不得不怀疑,战报有假,她更怀疑,燕成璋和那扎布刚达成了某种见不得人的协议。
“宁大人,是真是假,我多说无益,”燕恣坦然看着他,“我听说今日已经有人提出让大皇兄即位了,大皇兄拒而不受,只是今日如此,明日又会如何?后日呢?我只恳请宁大人,在做出最后的决定的时候,能再想想父皇,如果父皇的灵柩真的送回来那一日,证明大皇兄是清白无辜,我愿在父皇灵柩前以死谢罪。”
宁则栋颤巍巍地下了床,一旁的小儿子宁楠扶住了他,一起走到了那小厮跟前。
“公主殿下,没想到我们居然会在此时此刻重逢。”旁边的宁楠微笑着道。
燕恣揉了揉眼睛,心里略略有些吃惊,那宁楠居然就是曾经为陈娘子断案的宁县令,怪不得当时霍言祁提起他来还颇带忌讳。
“小宁大人,”燕恣咧嘴一笑,“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俩这是有缘呢。”
“的确有缘。”宁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退一步,跪倒在宁则栋和燕恣跟前,各自磕了一个头。
宁则栋大吃一惊:“楠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燕恣也吓了一跳,她和宁楠除了那一案全无纠葛,他行此大礼这是要做什么?
“父亲,我从前年少轻狂,外放了这么多年才明白民间疾苦,其中种种艰辛,不是在朝堂中纸上谈兵可为。”宁楠的神情恳挚,“公主殿下所作所为,我在洛镇多有耳闻,垦荒开渠,授人以渔,此次洛镇四周未遭大旱之难,公主功不可没,更不用提这次将流民引至洛安山庄一事,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原本是朝廷该做的事情,公主却一力承担。”
燕恣怔了怔,没想到,这个宁县令居然把她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她促狭地笑了笑:“小宁大人,原来你偷偷地在关注我,我是不是该庆幸我没有做坏事。”
“不,公主,一开始我怀疑你只是想沽名钓誉,”宁楠坦然地看着她,“我观察了你大半年,才发现,京城这么多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只有你,是真心实意想要替百姓替大梁做些事情。”
燕恣有些赧然:“我……这是太闲了……”
宁楠看向宁则栋道:“父亲,我十分庆幸当年陛下将我外放,陛下有识人之明,用人之远见,请父亲万勿听母亲之言,以陛下和社稷为先。”
从平国公府出来,燕恣掩人耳目走了好几条小巷,确信除了自己人外无人跟随,这才在一个客栈换好了衣服,回到了公主府。
这些日子的辗转发侧、忧思疑虑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心情倒反而平静了下来。
傅泽行那里,她虽未亲去,却也已经让人密送了一封信,只要心有怀疑,想必这位中书令大人便不会让人牵着鼻子走。
屋里有些气闷,燕恣踱步入了庭院,天色已暗,一股寒意席卷而来。
她仰头看着京城灰蒙蒙的天空,一时之间,无尽的感慨在心头浮起。
就算她有千般不愿意,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皇家戏还是在这京城上演。
她有她要守护的家人亲朋,她退无可退。
“父皇啊父皇,”她双掌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女儿还等着你和娘尽释前嫌,娘苦了一辈子,你总不能忍心让她独自一人过完这后半辈子吧?”
寒风呜咽,无人应答。
晏洛和青舟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劝道:“公主,你还是回房吧,夜里小心着凉。”
钱秦领着一队侍卫走过,看大家都面色不佳的模样,腆着脸凑了过去:“公主殿下,都这么多日了,咱们的守卫是不是该放一放了?霍将军一定在外面急坏了。”
饶是燕恣心事重重,也笑了出来,这家伙,还一直以为他成功地把霍言祁阻截在公主府外,哪晓得霍言祁早就登堂入室了。
也幸好这些日子让钱秦打着霍言祁负心薄情的名义将公主府守得像铁桶似的,公主府基本无人进出,燕成璋对燕恣的秘密也无从得知,转而去探洪婕妤的口风。
“不成,你给我好好守着,不然还是得去洗夜壶。”燕恣一本正经地道。
钱秦一挺胸,应了一声“是”,领着人走了。
燕恣闲逛了片刻,又到书房了看了会书,好不容易熬到了亥正,才听到那几声熟悉的“哒哒”声。
她几乎是扑到了窗前,满怀希冀地看着霍言祁从窗口跳入。
霍言祁的身上还带着凉意,冻得燕恣打了个颤。
他呵了呵手,这才将燕恣拥入怀中,抬手去抚摸她的脸颊:“小恣,你瘦了。”
“瘦了是不是正好被你欺负?”燕恣朝着他挥了挥拳头。
霍言祁一把捏住了她的拳头:“听我的话,要是万一情形不对,我便送你出城远走高飞,是我把你送入了这宫门,也一定能将你平安送出这皇城。”
“那你怎么办?”燕恣凝视着他,“让我留你一人顶罪?我做不到。”
“傻瓜,我乃宁国公之子,我父亲尚在西北,他就算恨我入骨,也暂时不能拿我怎样,”霍言祁低下头来,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你在外面等我,等我脱身来找你。”
燕恣轻偎在他胸膛,这世间有太多的甜言蜜语,却抵不上此时这短短一句等我。
“言祁,到时候我们就去西北,痛痛快快地跟着你父亲和轶勒厮杀一场,”她拽着他的衣襟,语声轻颤,“就算战死,也好过在这里这样和人比谁阴险狠辣。”
霍言祁有些心痛,抬手轻抚着她的发髻,这原是应该被娇宠着长大的金枝玉叶,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回来后却又不得不面对这皇家的残忍和血腥。
“小恣,不是你的错,”他低声喃喃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很快就会过去……”
燕恣沉默了片刻,扬起脸来正视着霍言祁:“所以,告诉我吧,今天又有什么坏消息?父皇他……真的遭了不测吗?”
霍言祁摇了摇头:“没消息总比坏消息强。我已派钱鲁领了一百精锐潜入昌北,不久就应该会有回音了。”
燕恣失神地看着他,一语不发。
“有好消息,你要不要听?”霍言祁逗她。
燕恣闷闷不乐地道:“你爱说不说。”
“岭南大捷,你娘在岭南振臂一呼,应者如云,一半的逆贼都降了,另一半简直不堪一击,斩草除根指日可待,你和你娘的封地,从此以后就会太太平平,百姓能过安稳日子了。”霍言祁微笑着道。
燕恣长出了一口气,这算得上这些天来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我娘现在人呢?不知道能瞒得了大皇兄多久。”她颇有些忧心。
“夫人眼见战局已稳,已经带着傅衡去了昌北。”霍言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燕恣。
燕恣腿一软,差点没从霍言祁的怀里出溜下来:“你说什么!”
☆、第60章
“此去岭南,终于明白我负他良多,只愿于昌北同生共死,也不愿苟活于京师,小恣,珍重。”
眼泪从燕恣的脸上滑落,她不知道是该庆幸母亲终于想通,还是该难受父母都将离她而去的可能,如果燕伯弘真的阵亡,想必晏若昀也不会独活。
“有我呢,”好像看透了她心中的念头,霍言祁的手臂略略收紧,“我会陪着你。”
燕恣扬起脸来看着他,泪中带笑:“是吗?到时候不会有什么红绡含婧忙于应付吗?”
霍言祁懊恼地轻叹一声,在她耳垂上轻咬一口:“你是准备拿这事说一辈子了吗?”
燕恣的耳根敏感,痒得不由得瑟缩了一下钻进了他的怀里,闷笑了片刻便不出声了。
“怎么了?”霍言祁有些担忧。
“霍小哥,”燕恣的声音郑重,“我们俩要好好的,不要像父皇他们那样,浪费了了这十八年的大好时光。”
霍言祁没有出声,只是捧起燕恣的脸来,凝视着她。
目光缱绻而坚定。
燕恣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来吧,霍言祁,让我们来打赢这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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