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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命毒师”案背后：“毒”与“非毒”之辩

距离张正波被逮捕已经过去了8年。

8年前，6月中旬的一个中午，华中科技大学化学与化工学院副教授张正波收到了一条短信。

“海关的人来了。”发短信的人是他参股的武汉凯门化学有限公司（下称“武汉凯门”）的员工冯静，她让张正波赶紧到公司一趟。

据新京报此前报道，2014年11月，该公司寄往美国的两个包裹被海关查获，包裹内装有白色晶体“3,4-亚甲二氧基甲卡西酮”，为国家管制的一类。张正波让冯静问海关，“我下午还要回来给学生上课，是不是很快？”海关答：“很快。”张正波大致推算了时间，从公司到学校开车用不了半小时，快的话应该能赶回学校。

学生们没能等到张正波回来。第二天，张正波因涉嫌走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被武汉市检察院批捕。此后，身为硕士生导师的张正波“制毒”一案引发关注，他开始被称为“绝命毒师”。

案件审理经历了几次转折。2017年3月，张正波等四人被武汉市中级法院一审认定构成走私、贩卖、运输、制造罪，其中，张正波被判无期徒刑。2018年4月，湖北高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9年6月，武汉中院作出重审判决，罪名不变，张正波的刑期变为有期徒刑15年。

8年后，“绝命毒师”一案迎来最终结局。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上月作出终审判决，摘掉了四人的“毒贩”帽子，改判为非法经营罪，张正波的刑期减为有期徒刑11年。

湖北省高院在判决书中明确：具有双重属性，列入《品种目录》的并不当然等同于。

6月25日，最高检第二检察厅厅长元明在新闻发布会上介绍，传统以外的品、涉毒犯罪量呈上升态势，但这类犯罪在法律适用方面存在较多难题。

6月25日，最高检举行“依法严惩犯罪 强化禁毒综合治理”新闻发布会。元明在答记者问时表示，涉品、犯罪在法律适用方面存在较多难题。图片来源：最高人民检察院官网

神秘的“4号”

海关查获的“3,4-亚甲二氧基甲卡西酮”，被武汉凯门起名为“4号”。2005年7月19日，张正波和大学同学杨朝晖等人合伙成立了武汉凯门化学有限公司，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主要是化学中间体的技术开发和服务（不含危险品）。

公司成立之初，张正波提供了部分产品的合成方法及工艺，并按数字给产品编号，如“5号”（2,5-二甲氧基-4-溴苯乙胺）、“13号”（2,5-二甲氧基-4-碘苯乙胺）等等。

据新京报此前报道，1996年，张正波从华中科技大学无机化学专业硕士毕业，此后留校担任化学系有机教研室的一名讲师，专业领域是有机合成。2000年左右，他参与了化学系的一个课题，合成了两种苯乙胺类化合物。这些产品是化工中间体，种类繁多，有医药用途，也有工业用途。

张正波上网搜索了当时合成的两种化合物名称发现，国外有不少人对这类化合物有需求，且存在利润空间，因而创立了武汉凯门公司。

2007年，张正波前往澳大利亚攻读博士后，大多数业务都转给了杨朝晖等人。在他出国期间，公司研发了一些新产品。其中，“4号”（3,4-亚甲二氧基甲卡西酮）成为了公司的主打产品，主要销往美国。

上海市检验中心曾对“4号”进行过研究，他们发现，“4号”最早于 1996 年被国外化学家合成开发。临床上能作为抗抑郁和抗帕金森药物使用，但滥用可能会产生类似于类或的作用。在美国、英国、丹麦等国家，“4号”早在2010年左右被作为管制。

据湖北省高院判决书，武汉市江夏区骋风工业园内一个占地约800平米的厂房里，武汉凯门公司的“4号”就生产于此。海关人员侦查时发现，厂房内的一间实验室里放有上溴设备、搅拌装置、萃取设备、电热套等仪器，另外还有一台蒸发仪器，该仪器由冷却系统、传动装置、冷却瓶、收集瓶、蒸发瓶等装置连接而成。东南角放有方形底座的高温釜设备。

张正波编写的《有机化学习题详解》。资料图

“4号”被列管之后

转折发生在2014年1月1日。国务院公布的《品种名录（2013年版）》正式施行，武汉凯门生产的公司编号4号、5号、13号、20号等产品均在列管目录里。这意味着，如果武汉凯门想要继续生产这些列管，必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的规定，向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申请《药品生产许可证》。

同时，按照国务院《品和管理条例》（2005）的规定，“药品研究单位在普通药品的实验研究活动中，产生本条例规定的管制品种，应当立即停止实验研究活动，并向国务院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报告。国务院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应当根据情况，及时作出是否同意其继续实验研究的决定。”

也就是说，列管之后，品和只能定点生产，定点经营，归国家管控，任何未经批准的单位和个人都不得私自生产、经营、使用等。

然而，被列管之后，武汉凯门的“4号”生产、销售并没有停下来。

2014年11月25日晚，武汉凯门寄往美国的一个包裹被海关查抄，包裹内装的正是“4号”。包裹里装着白色晶体状物品，工作人员用毒验板检测后发现，毒验板呈阳性，疑似。鉴定结果显示，白色晶体状物品是“3,4-亚甲二氧基甲卡西酮”，为国家管制的一类。

原发布的《临床应用指导原则》指出，指的是能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使之兴奋或抑制，能让人产生依赖性的药品。依据人体对产生的依赖性和危害人体健康的程度，被分为一类和二类。

据湖北省高院判决书，在“4号”被海关截获后，张正波便回武汉清查其他旧产品，把已经生成的“4号”打包封存在仓库的木柜子里。

等了许多天，海关没来。杨朝晖觉得“安全了”，他让冯静把欠下的“4号”补发给国外客户。冯静又向客户寄了四千克“4号”。

2015年3月的一天，张正波找到一名员工，让他处理掉“4号”。该员工把封存的“4号”的粉末成品和粗品，倒进一个套有蛇皮袋的固废桶里，然后把蛇皮袋封口。过了几天，蛇皮袋被当作固体废物运走。

“4号”是武汉凯门的主要产品。生产一公斤“4号”，需要材料成本三四千元，售价一万三四千元。被销毁以后，公司的生意锐减。

此时，有客户建议，可以对“4号”进行工艺改进。改进后产品的效果不如“4号”好，但功能与“4号”类似，且在中国不被管制。张正波安排公司的技术人员立马开发这个产品，将其命名为“4号代”。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4号代”只做了5公斤，海关就找过来了。

终审判决书显示，2014年1月至案发前，冯静持续向境外销售药品，共计销售12个品种，225人次，产品销往美国、英国、奥地利等17个国家和地区，总重量118732克，其中“4号”产品92740克。除“4号”外，“5号”“13号”“25号”等产品均为国家管制的一类。2014年，冯静领取工资人民币74600元，张正波领取工资64400元。武汉凯门公司2014年全年总收入为412万元（未记支出）。

“绝命毒师”案涉案化学品的公司产品编号及对应的中文名称。资料图

三次审判

2017年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4名被告人犯走私、贩卖、运输、制造罪，其中，杨朝晖被判死缓，张正波被判无期徒刑。

检方认为，“4号”等涉案物品，经鉴定具有瘾癖性、戒断性和社会危害性，应认定为《刑法》规定中的“其他”，符合国家对的定性规定。并且武汉凯门明知“4号”等产品被国家列管之后，仍然继续生产、销售，仍以其他名义、假地址、假联系人等方式通过海关出境，符合走私、贩卖、运输罪等构成要件。

我国《禁毒法》和《刑法》都明确规定了“”的概念。

《刑法》第357条规定：“本法所称的，是指、、甲基（）、、、以及国家规定管制的其他能够使人形成瘾癖的品和。”

按照这个规定，“国家规定管制的其他能够使人形成瘾癖的品和”就是。

一审宣判后，四人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2018年，湖北高院裁定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在此后的庭审中，列管是否等同于，依然是控辩双方辩论的焦点。

张正波的辩护律师朱明勇、刘长认为，国家管制的不等于。“4号”能用来制毒，也能用来做药，检方没有查明“4号”的去向，未能证明“4号”流向了吸毒贩毒人员，不能将其认定为“”。

2019年6月20日，该案重审一审宣判，武汉中院仍认为，张正波等被告人犯走私、贩卖、运输、制造罪。但此次重审更改了刑期，其中，张正波刑期由原一审的无期徒刑改判为有期徒刑15年。张正波等人再次提出上诉。

在终审阶段，辩护人向湖北省高院出具了一份专家论证意见《法律咨询意见书》，意见出具人由八位学者组成：五名法学教授，一名化学教授和两名药学教授。咨询意见给出的结果为：从科学角度，涉案化学品具备一定的科研用途，至今仍广泛应用于全球医药科学及化工领域，比如在生物医药领域药理学研究中用于药物活性与代谢的研究与检测；从法律角度，在涉案化学品的用途和流向没有查清或无法查清的情况下，列管的和品不能直接认定为，否则很容易导致犯罪处罚范围的不当扩大。

律师发现，海关截获的两个包裹，其中一个是寄往特拉华州威明尔顿市，且该地址具体指向的是一家大型的化工集团——巴斯夫集团。另一个邮包也是寄往位于巴斯夫集团在美国佛罗里达州杰克逊维尔市的子公司园区内。朱明勇律师认为，“两个寄往化工之城的邮包很难被推定为进入市场，用于个人吸食。”

终审判决显示，侦查机关虽然调取了杨朝晖与部分境外买家联络的邮件，但相关邮件内容并不能证明境外买家的身份，亦不能证明境外买家购买系出于医疗目的或是流入市场，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武汉凯门公司销售的流入了市场。

湖北高院在判决书中明确，具有双重属性，无论通过合法销售渠道还是非法销售渠道流通，只要被患者正常使用发挥疗效作用，就属于药品；只有脱离管制被吸毒人员滥用的，才属于。因此，列入《品种目录》的并不当然等同于。

湖北高院认为，武汉凯门公司违药品管理规定，未经许可制造、销售国家管制的一类，扰乱市场秩序，其行为已构成非法经营罪。武汉凯门公司非法制造、销售国家管制的一类持续时间长，数量大，并采取隐匿生产厂家、真实药品名称、规格等方式骗取海关通关，将国家管制的销往境外，情节特别严重。

2023年5月10日，湖北高院作出终审判定，张正波等4名被告人走私、贩卖、运输、制造罪不成立，改判非法经营罪，其中张正波被判处有期徒刑11年。

2023年5月，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摘掉了四人的“毒贩”帽子，改判为非法经营罪。 受访者供图

裁判文书里的同类案例

新京报记者以“”“国家管制（类）”等关键词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检索发现，在近120起涉及走私、贩卖、运输、制造的刑事案件中，被告人多被检方指控向他人贩卖泰勒宁、曲马多、可待因等国家管制的或含有其成分的药品。

记者发现，被告方的辩护意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国家管制的具有双重属性，属于也是药品，不排除其出于医疗目的；二是未直接向吸食、注射的人员贩卖管制药品，其流向和用途不明；三是贩卖管制的获利金额较少，且并无贩毒的主观目的。

其中，引发热议的有罕见病患儿家属“铁马冰河”代购氯巴占案，胡阿弟（网名“铁马冰河”）因从海外代购氯巴占并向其他患儿家属销售，2021年11月，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胡阿弟犯走私、贩卖罪。2023年3月31日，检方将起诉罪名改为非法经营罪，考虑其社会危害性较小，免予刑事处罚。

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何天云也代理过类似案件，2021年3月，其当事人为了治疗抑郁症，通过网络从境外购买我国管制药品“阿德拉”，30粒药片状物品从美国发货到广州，该邮寄包裹入关时被检测出药品呈阳性反应。代购过程中卖家将药中的有效成分“”替换成“甲基”，“甲基”即俗称的“”，两种成分在作用上可以相互替代，而我国明确禁止将“甲基”用于医学治疗。2021年11月22日，检察机关认为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依法决定不起诉。

在这一百多个案件中，包括精神科医生长期违规、大剂量向外界开具国家列管的；曾吸毒人员向戒毒人员销售含有国家列管地芬诺酯的“戒毒药”；大学生从国外购买、走私、贩卖列管等。其中，有两个案例被纳入了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发布的《刑事审判参考》。

收录的案例之一是有关非法生产、经营国家管制第二类盐酸曲马多的案件。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吴某、黄某以牟利为目的，在没有依法取得药品生产、销售许可的情况下，于2010年年底合伙生产盐酸曲马多及其他药品。2011年9月15日，公安机关查处了吴某等人的加工场，现场扣押盐酸曲马多药片115.3千克、生产盐酸曲马多的原料1280.25千克及加工设备等。至查处为止，吴某等人生产和销售盐酸曲马多药片等假药，获取违法收入人民币50750元。

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吴某、黄某等人以生产药品的故意生产、销售盐酸曲马多，无证据表明生产出的盐酸曲马多流入市场，故不构成贩卖、制造罪。但其行为已构成非法经营罪，应依法予以惩处。

《刑事审判参考》表明：“对非法生产、销售国家管制的行为以制造、贩卖定罪，必须同时符合以下条件：（1）被告人明知所制造、贩卖的是，并且制造、贩卖的目的是将其作为的替代品，而不是作为医疗用途的药品；（2）的去向明确，即流向了市场或者吸食的群体；（3）获取了远远超出正常经营药品所能获得的巨额利润。”

朱明勇律师表示，地方各级法院的判例各有不同，从性质上来说，《刑事审判参考》可以理解为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给下级法院参考的司法解释，“同案同判”“案例检索”等内容，具有明显的实际指导意义。

终审判决书显示，列入《品种目录》的并不当然等同于。受访者供图

“毒”与“非毒”的界限

我们国家关于品、的大批量管控始于2013年。

中国药物滥用防治协会青年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包涵介绍，大概在2010年以后，全球化学衍生品的不可穷尽现象愈发突出，逐渐成为主流，和法律管制的有限性之间构成矛盾。“有一批人开始在地下策划，根据现在已经管制的结构和它的物理属性，衍生出一个新的物质，这一批慢慢类型化，游走于法律之外，法律一旦管制，它就衍生出新的，所以法律会有滞后性。”

包涵说，国家管制需要关注并验证衍生品的滥用规模、药用价值、社会危害等方面，所以列管速度天然没有研发的速度快，而策划类千变万化，所以需要一个快速的列管模式，“尽可能缩短管制和策划之间的时间差。”

在我们国家，除《品品种目录》（2013年版）和《品种目录》（2013年版）列管的270种和品外，近年被纳入国家管制的、品的种类越来越多。

目前，我国列管的品和已达到456种，数量居全球首位，是世界上列管最多、管制最严的国家。今年7月1日起，奥赛利定等6种药品也将被列入管控目录。一旦被列管之后，未经批准的任何个人或单位都不能从事相关物质的研发、生产、买卖、运输等。

在包涵看来，按照《刑法》中的规定，只要是“国家规定管制的其他能够使人形成瘾癖的品和”，在物理属性上都等同于。他提到，“4号”物品在物理属性上是，这无可争议，关键在于行为证据。“用在不同的场合里，它的行为评价变了，而不是物理属性变了。”他举例说，用菜刀切菜和用菜刀砍人，菜刀的物理属性始终不变，始终是把菜刀。

包涵也提到了“铁马冰河”代购氯巴占一案，他说，氯巴占作为列管的，在物理属性上就等同于，“即便是用于医疗，我们也可以说它是，但不是犯罪。因为犯罪需要主观动机和客观行为共同考量。”

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5月1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犯罪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明确规定：“行为人向走私、贩卖的犯罪分子或者吸食、注射的人员贩家规定管制的能够使人形成瘾癖的品或者的，以贩卖罪定罪处罚。”

对此，主管全国审判工作的最高人民法院刑五庭法官高贵君、马岩、方文军、李静然等曾在《的理解与适用》（刊载于《人民司法》2015年第13期）一文中作出如下解读：“实践中有的被告人向不特定对象贩卖麻精药品，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其是故意向走私、贩卖的犯罪分子或者吸食、注射的人员进行贩卖的，根据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一般不宜认定为贩卖罪。”

这份纪要和解读被多位法律人士认为具有进步意义。张正波的辩护人刘长律师说，在无法证明涉案药品用途和流向的情况下，二审法院的判决，作出了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体现了人民法院实事求是、依据证据裁判的原则，具有积极意义。

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印波认为，“绝命毒师”案改判，体现出我国司法实践对于犯罪的判定正向着科学化、规范化的方向演进。

印波教授告诉新京报记者，近年来，学术界的讨论主要围绕两方面：一是立法上，与品、概念辨析；二是司法上，非法贩运品、行为的定性争议。在概念上，“本法所称的，是指、、甲基（）、、、以及国家规定管制的其他能够使人形成瘾癖的品和。”此规定里的范围具有开放性，有助于刑法对新类型或新出现的及时规制，但同时，在司法上容易出现机械司法的问题，把列管目录里的药品都等同于。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最高人民检察院专家咨询委员阮齐林说，“绝命毒师”一案之所以有争议，在于产品销售到境外以后，用途和流向难以明确，“所以终审判决就低不就高，就轻不就重。”他介绍，涉毒罪名，处罚重，最高的刑罚是死刑。但非法经营罪，处罚轻得多，法定最高刑是有期徒刑15年。

至于400多种品和的列管名录，公众是否需要熟知，多位法律专家的看法是，概念里规定的等六种传统，是需要公众注意的，但国家列管名录里的药品，更多的则需要专业人士来识别。对广大公众来讲，对列管名录上的药品认知不清晰，并不构成一个严重的问题，“一般的公众，你没有病，吃它干吗？”阮齐林说。

6月25日，最高检第二检察厅厅长元明在新闻发布会上介绍，传统以外的品、涉毒犯罪量呈上升态势。随着国家禁毒工作力度持续加大，不法分子将品、作为传统的替代物进行贩卖、吸食，检察机关起诉的品、涉毒犯罪案件大幅增多。

元明在答记者问时表示，涉品、犯罪在法律适用方面存在较多难题。下一步，检察机关将立足检察职能，坚持治罪和治理并重，协同相关职能部门共同推动品、失管涉毒问题的综合治理。

新京报记者 朱清华 实习生 杨蕊

编辑 陈晓舒

校对 翟永军

台湾恐怖电影中的社会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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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青史耀华

编辑|青史耀华

«——【·台湾电影中的幽灵降生·】——»

纵观台湾恐怖电影中幽灵的出场，可以从三个时区加以考察：

一是上世纪70、80年代，幽灵降生于对中国古典文学的挪用与改编。

此间，伴随台湾经济起飞与社会西化，台湾类型电影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

当时的台湾电影圈有个流行的说法：“一文一武半个鬼”（“一文”指的是琼瑶，“一武”指的是武侠小说家古龙，“半个鬼”指的则是有“鬼导演”之称的姚凤磐）。

鬼怪题材在当时受欢迎之程度，如同当时《民生报》一篇评论指出：“鬼故事所以十分迷人，是由于人们对鬼的有与无，无法确定，而愈怀疑愈感兴趣；

同时，大众对鬼是又怕又喜，害怕是因为鬼会整人，喜欢的却是鬼能像“大侠”一样，去恶除奸，替人间打抱不平，而帮了一般市民吐一口怨气。”

可见，幽灵的审美功能及其所携带的伦理正义性使得这一类型不断被搬上荧幕。

«——【·台湾电影中的幽灵形象·】——»

具体的幽灵形象生产，可以从两个面向来看：其一，收编古典文学而展开的幽灵想象。

建构在中国志怪传统及《太平广记》《聊斋》等对鬼怪的想象之上，古装鬼怪片成为台湾早期恐怖电影的创作主流。

如姚凤磐导演的《秋灯夜雨》（1974），故事取材自《聊斋》中窦氏的故事。

女主秋娥在蓝绿色灯光下，一袭长衣，再透过轨道架设和烟雾营造，轻飘飘移动的青衣女鬼形象跃然纸上。

导演让逝者如同降灵的方式现身，背负其历史的冤仇与创伤，伸张未完成的正义。

更多的，《雪娘》（1969）《寒夜青灯》（1975）《月牙儿》（1976）等，无不是强调传统教化，带有惩恶扬善的意义。

其二，聚焦传统幽灵对现代社会地反扑。如《鬼嫁》（1976）《残灯幽灵三更天》（1977）《残月阴风吹古楼》（1977）《古厝夜雨》（1978）《鬼屋禁地》（1981）等。

叙述从传统伦理教化转向了现代社会讽喻，幽灵成为抵抗现代社强调的西化、理性以及秩序的媒介物。

《鬼嫁》作为第一部将场景放置在当代的恐怖片，姚凤磐呈现了同时期台湾社会地转变。影片围绕土地开发触怒鬼魂为主线。

通过象征过去的空间（幽灵生存的深山宅院）与现代性空间（盲目追求都市开发的城市空间）对比反映。

幽灵作为被压抑的过去及传统只能以作祟的方式对现代社会进行反击。

与此同时，影片还将西方宗教入侵、资产阶级家庭价值观缺失等议题融入其中，形成对台湾现代社会发展的批判。

«——【·幽灵电影井喷时期·】——»

与台湾电影产业密切相关的香港电影早期也出现了以此为面向的恐怖电影生产。

如改编自《聊斋》的《鬼屋丽人》（1970）《古镜幽魂》（1974）《鬼琵琶》（1975）以及时装恐怖片《鬼眼》（1974）销魂玉（1979）等，与台湾恐怖电影有着紧密的生产形态。

一方面，两者在古典模式的恐怖电影创作上，大多与大陆母体一脉相承，将想象中的古老中国与古典传奇世界构建在银幕之上。

如幽深庭院的取景，章程化的幽灵造型，阴风、烛火、白烟的气氛营造等。主题上与之对应的是传统的道德价值观念，大多数生产者都未冲破传统意识形态的桎梏。

另一方面，台湾时装恐怖多是和现时的社会事件、时代背景与政事事件（如台湾退出联合国、台美断交）等密切联系。

如《吓死鬼》中，受到西方宗教、科学理论影响的心理医生过分的将阿雄所见“幻影”进行矛盾的病理解读。

试图以西化的治疗手段治愈阿雄，这也侧面显现了社会的西化以及大众对身份认同所产生的不确定性。

而此间的香港时装恐怖电影与台湾恐怖电影严肃的社会批判不同，基于商业诉求与产业策略。

邵氏生产了大批喜剧恐怖片、功夫恐怖片等泛类型化的恐怖电影，而台湾恐怖电影在面临创作主体孱弱与产业政策的影响下，走向式微。

二是新千年，幽灵重生于商业觉醒下。上世纪70、80年代的台湾恐怖热潮随着当局策略失误、制片环境恶劣以及“新电影运动”地出现而退场。

其中，最为轰动的事件莫过于以魔神仔为主题的动画电影《魔法阿妈》（1998）入围第三十五届金马奖，却因“鼓吹怪力乱神”为由，取消其得奖资格。

«——【·幽灵电影的第二个阶段·】——»

直至新千年，台湾“新主流电影运动”的影响下，《双瞳》（2002）开启了台湾恐怖电影创作的第二个阶段。

《双瞳》融入“观落阴”仪式，以中国道教修仙的知识系统架构起了影片叙事结构，再现了五狱人魈、转世应劫等宗教元素。

伴随《双瞳》在艺术成就与商业化操作上的成功。

相继出现了以民间故事为原型的《虎姑婆》(2002)，以养小鬼展开叙述的《宅变》(2005)。

以“反重力”“核磁场”等科学元素架构起的《诡丝》(2006)，围绕“玩偶”恐怖展开的《凶魅》(2008)，以亡魂显影、灵异录像所呈现的《午夜照相馆》(2009)等作品。

此间的恐怖电影生产，传统的幽灵叙事模态几乎被彻底消解。

一方面，大多跳脱传统生产模式，转向欧美式创作范型，以后现代风格重新定义台湾恐怖电影在观众心中的形象，试图在观众与恐怖影像的双向互动中，获得台湾电影市场重新崛起的机会。

如《宅变》中，打破传统叙事模态，致力于营造极限的感官体验，叙事即像一次一次进行的恐怖游戏。

主题表达上，家族罪恶使得个体情感成为泡影，甜美的爱情成为备受煎熬地折磨。另一方面，影片致力于展现强烈的社会恐慌。

如《2.10弃城》中丧尸横行的台湾社会表达了创作者对人类社会前景的消极想象，《绝命派对》更是对巨大的贫富差距造成的人们心理上的偏差进行了直接地回应。

更多的，此间的台湾恐怖电影也与同时期欧美恐怖片存在差异，欧美恐怖电影更多展现异界生物所造成的人类世界失序。

而台湾影片中的恐怖无不是现实中的人或者由人变成的幽灵，可见，恐惧根源于内心深处对自身、对他人的怀疑与不安。

而彼时变乱的台湾政事时势一定程度加剧了这种对于未来的恐慌与焦躁。

三是2015年至今，幽灵再生于都市传说中。

布鲁范德在《消失的搭车客》中给出了都市传说的概念。

“都市传说属于民间叙事的亚类传说。”

“与民间童话不同，都市传说的可信性是故事中时间、地点的细节及故事来源的权威性使然，与神话不同，它和神或半神无关，而是新近发生的、与芸芸众生有关的故事。”

一方面，都市传说与当代民俗联系在一起，呈现半真实半虚构的叙事模态；

另一方面，都市传说呈现一种“现代性体验”，在讲述者和所述事件之间，通常不存在地理上的距离或“代沟”，其叙述也会随着地区与文化有所变异。

如“红衣小女孩”（图1.3）做为台湾典型的都市传说，首次现身是在1998年的一支V8登山录像带之中。

录像带中它身着一身古式红衣，在登山成员朝镜头微笑之时，队伍后显现出一个吸血鬼般的小女孩形象，传说该名登山成员在不久后离世。

继而，透过各式传播媒介，关于红衣小女孩的叙述产生了诸多新的讯息。

如“玫瑰之夜”中，红衣小女孩作为对未知的恐惧现身，在陈栢青《小城市》中，红衣小女孩则是反抗的符号，在《红衣小女孩》系列电影中，红衣小女孩则是在亲情伦理的框架中进行了再生产。

«——【·幽灵电影的都市传说再演变·】——»

近年来，台湾恐怖电影依托都市传说进行再生产也是有迹可循的。一方面，在于岛内丰富的都市传说资源。

如林投姐、虎姑婆、荷兰公主、玉山小飞侠、椅仔姑、陈守娘等以幽灵形象为载体的传说人物。

以杏林医院、东湖大学的女鬼桥、大坑风景区等以都市传说地点为载体的传说地域，这些都在很大程度上透过电影进行了再生产。

另一方面，产业政策与创作主体地推动。

近年来，台湾电影呈现明显的本土“回潮”现象，在地化的题材、在地化的地域空间甚至在地化的语言归位成为显著的特征，这加大了创作主体对本土化议题的开发。

与此同时，辅导金政策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创作主体在取材、类型、市场定位、制片策略等不同层面产生影响。

如恐怖电影《红衣小女孩》（2015）《尸忆》（2015）《楼下的房客》（2016）《粽邪》（2018）《返校》（2019）《第九分局》（2019）《女鬼桥》（2020）等现象级影片。

均是在电影辅导金的资助之下，带有鲜明的本土化特色，成为审美接受的宠儿。

更多的，都市传说在台受到热烈反响离不开在地学者的充分挖掘。

2014年“台湾妖怪元年”伊始，台湾大量的插画家、民间调查者和文学作家以书籍、图鉴、旅志、小说等形式进行了回应，相关展览、书籍、图鉴、旅志、小说纷纷面世，试图建构出台湾幽灵全貌的企图。

如北地异的《唯妖论》（2016）中，一共收录49个台湾的在地幽灵，并将其传说的出处，幽灵身世的知识谱系与幽灵的变异类型进行了延伸。

在北地异看来，“无解的事必须有个解释。而人对世界的误认，则与此一需求结合，于是无数的意义被填补进来，进而形成一套流动而完备的民俗系统，支配我们的生活。

透过妖异来认识世界，承认那些虽无根据却深具意义的系统，对世界的认识才能完备。

《唯妖论》在某种程度上，为幽灵现身当代台湾社会提供了新的想象空间。

除此之外，《台湾妖怪研究室报告》（2015）《台湾妖怪地志》（2016）《妖怪台湾》系列（2017-2020）《寻妖志》（2018）等著作。

“妖怪撩乱”等学术专题，“魔幻鲲岛、妖鬼奇谭：台湾鬼怪文学特展”等展览活动，都为台湾幽灵的出场提供了新的路径，使其渐渐与影音等流行文化相结合。

«——【·参考资料·】——»

[5] 台北地方异闻工作室.《唯妖论：台湾神怪本事》[M].台北：奇异果文创事业有限公司，2016

绝命地府（林帆二叔）全集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末世降临：他的钞能力无人能敌主角：林帆二叔作者：蜗蜗飞飞类型：奇幻玄幻这本书主要讲述的是：《末世降临：他的钞能力无人能敌》中的人物林帆二叔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奇幻玄幻，“蜗蜗飞飞”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末世降临：他的钞能力无人能敌》内容概括：随着血雾充斥眼前，哪怕再努力也难以视物。渐渐模糊视线，双目不能看见，只剩一片血红。过了一会。先听到声音。啊——几声刺耳的尖叫。“什么情况。”“救命啊，这到底是怎么了？”“谁能告诉我怎么一回事？”……伴随着道道恐慌的声音，那血雾消散极快，双目已能看清周遭环境。只见，四楼还是原来的四楼。只是变了个大样。墙面上，爬满了青苔污垢还有藤木，像极了十多年未曾打理，被植物侵蚀的荒废之地。地面是一片片的血污，早...

重新再遇，心中没有半点相遇时的感动。

看着熟悉的两人，身躯各个部位变成了-盘盘的菜着，便-阵反胃，心中剩下无尽的惊惧恐慌。

另一旁的短发女子，更顾不得与瘦高男子的重逄喜悦，只因为有人帮忙，能够轻松些许，暗暗庆幸。

不多时，厨师诡异已经整出了一些菜品，摆列厨房桌面，齐齐整整。

“等会你们二人端过去，不要多.... .端完你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厨师诡异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言语清冷阴狠。

可落在二人耳中，有若天籁之音般动人。

完成最后一个任务，他们总算可以活着出去了!

正巧，在二人端盘子准备外出之时，诡异女仆长匆匆赶来。

一颗眼球直瞪厨师诡异 ，

“都做完了么?太太让上菜。”

“怎么这么着急?”

厨师诡异拍了拍大肚子，几分不解。

做完它自然会派这两人端过去，居然能让诡异女仆长亲自来催菜。

太太的客人，就这么饿么?

太太不想怠慢他。”

诡异女仆长平复了下心情，轻声补充道，“刚刚他赔 了拆外围铁栅栏的冥钞...

“噢?赔了多少?

诡异厨师有些好奇。

那破烂铁栅栏，谁不知道经常坏，需要时常修修补补。

既然是太太的客人，这点小事应当五十冥钞、-百冥钞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赔....三千冥钞!

诡异女仆长声音带着一丝轻颤。

“意思了三千?”

诡异厨师眼一瞪。

就那破烂玩意?结......不对，三十冥钞它都愿意去修好。

至于这么财大气粗么、这般败家么!

可是想到，刚刚林帆拍出一千冥钞之时的豪横，它便暗暗咽了口唾沫。

那小子，确实有这个底气。

若能跟随对方，岂不是能够赚更多的冥钞?

想至这里，它冷眼一扫，望向正端着盘子往外走的两人，冷声呵斥，“给我放下!

诡异厨师恶狠狠大步往前，‘主 菜都我来端，你们负责端佐菜就行了。

说完，利索接过二人手中的沉重大盘。

短发女子跟瘦高男子，呆呆站在原地，两人都有些懵了。

合着这些诡异，脑子都有...活都抢着干?

用餐间，林帆与诡异太太，谈妥了有关果园的协议。

一百一枚的价格，暂且不限数量，后续若感觉数额充足，再联络停止。

这样一来，这边便不需要他费神操心了。

毕竟，整个残夜庄园，说实话也就白骨果、红血果值得他高看一眼， 若像血色酒店-般， 整个收购下来，反倒是不值

况且，白骨果跟红血果，只能用于特殊时刻，紧急应付，林帆并不需要太多的数量。

真若遇到难以处理的棘手事件，他更愿意开辟血色酒店通道，直接逃生，而不是让诡异补血再战。

所以，使用场景有限，使用数量有限。

但哪怕，仅仅只是收购一些，对挣不到冥钞残夜庄园而言，已是天大的好事。

诡异太太笑意藏都藏不住，明明为死物，却展露阳光般的笑颜。

过了一会，诡异女仆长匆匆赶回来。

入目，便见到太太跟林帆已经谈妥，诡异太太更是如沐春风，如同焕发第二春，连连笑笑，让它心中莫名感到几分怪

异。

这两位，应当不会....

虽说太太是远近知名，数-数二的美艳诡异，缺点是没有脑子。

可雄性不就喜欢，没有脑子、笨笨的雌性么。

但也不....至少做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