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莲塘——福建闽侯程氏家人传说（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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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程赟左赞程咬金右批朱买臣

公元935年中国农历十月十九日，闽国皇帝王延钧的儿子王继鹏发动宫廷流血政变，杀了父皇王延钧、皇后陈金凤以及亲弟弟、王子王继韬。

这事对闽国大司马程赟震动很大，他时隔7年之后再次召开了家庭会。上一次开家庭会是王延钧弑兄夺位之后，这一次是王延钧被弑杀夺位之后。

家庭会上程赟讲到程氏本家先人程咬金的故事，指出唐太宗死后，程咬金没能得到继位的高宗李治的信任，高宗派他去征讨西突厥闹独立的阿史那贺鲁，却又在他身边安排一个副手王文度对他进行牵制。程咬金知道王文度更得皇帝信任，就处处让着他，结果没能取胜，王文度被削为平民。

【插播一下】程赟讲程咬金只是因为程咬金的案例很典型，并非因为程咬金姓程。程氏得姓于西周，西周到五代都已经一千多年了，所以，没有直接关联的同姓人就跟异姓人一样，没有特殊意义。程赟是河南固始人，程咬金是山东济州东阿人，他们之间没什么关联。【插播完】

按说，既然王文度是坏了这次征战大计的人，那么程咬金就应该免责，若是李世民必然这么想问题，但是李世民的儿子李治就不这么想。李治本来就是因为信不过程咬金才派了王文度当他的副手，名曰副手其实就是督军。在他看来，这次征战没达到目的，王文度有错，程咬金也有错，就以贻误战机的罪名而罢了程咬金的官。不久之后，皇帝重新启用自己人王文度，也不好意思不重新启用程咬金，就叫他去岐州（今陕西凤翔县南）当刺史。主要责任人王文度去当百济享尽国王之福，受牵连的开国元勋程咬金却“下放”去外地当刺史，皇帝的心思再清楚不过了。程咬金上书请求致仕，也就是请求退休。皇帝一看，这老头儿还算懂事，就准了。这一退休，程咬金就安全了，77岁时在长安自己家里善终而去。高宗李治下诏给他追赠骠骑大将军、益州大都督，陪葬于李世民、长孙氏合葬陵墓昭陵，谥号襄公。

讲到这里，程赟对子孙们说，“唯与君王同生共死者，襄助君王缔构社稷、开国承家之功臣，方有善终。即使为臣者偶触逆鳞，或亦能免祸难，盖因君王与其亦君臣亦挚友也，君王信任之。”

程赟的意思是，开国元勋只有在开国君王这里才能获得信任，偶尔触犯了龙颜，也不一定惹来杀身之祸，因为君王与他既是君臣关系，也是挚友关系。君王于他，亦君亦友；他于君王，亦臣亦友。而挚友君王的儿子，跟父皇的挚友大臣就不再是挚友了，只有君臣关系，李治跟程咬金就只有君臣关系。

讲完这些，程赟总结道：“程知节若非太宗肱骨之臣，若非忠顺于太宗乃至高宗，若非知所进退果断致仕，断无此等善终。”

确实，程咬金不知趣退休，高宗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程咬金还真难说。

程赟又说起西汉朱买臣的故事。

朱买臣前半生在山里务农，卖樵（柴）为生。后半生出仕，做了汉武帝的大臣，位列九卿，地位显赫，最后却又被汉武帝问罪斩首。什么罪呢？其实就是大臣之间官场同僚倾轧争斗那点破事。

汉武帝算是一个很有作为的皇帝，延揽了不少杰出的文臣武将，朱买臣也是其中一个。汉武帝不是开国皇帝，他是汉朝第7个皇帝，是开国皇帝刘邦的曾孙，这种皇帝，没有自己的“老战友”，所以用人只能是五湖四海选贤与能。朱买臣是贤能之一，与此同时汉武帝还延揽了别的很多贤能。其中一个贤能叫张汤的，从基层的长安吏做起，一路做到御史大夫，这御史大夫属于“三公”之一，跟丞相、太尉平起平坐，比朱买臣的“位列九卿”还高一个级别。

张汤跟朱买臣一样都出身寒微，不过朱买臣比张汤先发迹，张汤做小吏时，朱买臣已经是大官儿了。可是不幸的是，朱买臣在主爵都尉（九卿之一）任上犯了法，被罢免官职，后来被重新启用，在丞相府担任长史（音：zhng sh），长史就是幕僚，等于是降级使用。这么一来，他就处在张汤之下了，好在不归张汤管辖。

朝廷为官，你不要以为自己永远处在上风上水好位置。就像如今的高级打工仔，只要你不是老板，那就别以为自己永远都处在企业的高层。弄不好，你亲手招聘的员工，日后是你的上司。

朱买臣就面对了这种状况，昔日那个在自己面前说话常常要下跪的张汤一路高升后来居上，今日赫然是三公之一，跟他朱买臣的顶头上司丞相是一个级别的。这时候，朱买臣就见识到张汤的“丑恶嘴脸”了。那张汤，情商确实低了一点，不知道尊重前辈，看看朱买臣越混越差，对他这位老长官的态度就变了，常有侮慢。两造就这样结下了梁子。

长话短说吧，也不知是朱买臣打听来的，还是从根儿上就是朱买臣编的，说张汤企图陷害丞相庄青翟，以便自己取而代之当丞相。朱买臣就跟两个同级别的长史一起去向庄青翟报告，怂恿丞相先发制人除掉张汤。庄青翟很狡猾，说好的，就这么干，你们去办。朱买臣等三位长史就命令吏役去抓所谓张汤的“共谋”田信等人到案审讯，一通严刑逼供，田信就招了，说张汤确实有陷害丞相的图谋如何如何。张汤闻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就写下遗书，说朱买臣、王朝、边通等三长史陷害他。写完遗书后，挥剑自杀，当即毙命。

人家都以死相拼了，朱买臣当然只能认栽。没想到，这一栽，栽到刑场上去了。那汉武帝看了张汤的遗书，龙颜大怒，就下旨抓捕三长史，诛杀抵罪，将朱买臣、王朝、边通，全部绑赴刑场斩首。

后世作家曹雪芹曰：“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朱买臣这是“恨人纱帽大，致使脑壳丢”。可悲，可叹。

程赟说：“《易·履》六三曰：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延坚且说，此何意也？”延坚亲眼看见了李仿杀害王继韬的全过程，而程赟的思绪都还沉浸在刚刚发生的宫廷流血政变里，所以就把问题抛给了延坚。

《易经》这句卦辞，大意是，一眼盲了还是能看见，跛脚还是能走路。（但是，终归一眼看得不清楚，跛脚既不灵活也无法行远）因此一不小心会踩到老虎尾巴，老虎尾巴不能摸，何况去踩？所以老虎会咬人，凶。

“武人为于大君”，这句卦辞，千百年来有各种解释。

有的认为这是说“武人想要篡位当君王”，跟前面的“眇能视，跛能履”合起来讲人不自量力，不谨慎行事，踩到老虎尾巴而被老虎咬，乃是必然之事。

也有的认为，这句话是说，武人干犯君王，凶必应之。和第一种看法差不多。

延坚的看法不同，延坚回答父亲说：“‘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言武人效命于君王也，凶险存焉。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宜战战兢兢，朝乾夕惕。《易·乾》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以父亲教诲言之，忠顺而已，岂有他哉。”

延坚这些话，用后来的话说，就是“伴君如伴虎”，要小心伺候。

程赟很满意：“听延坚所言，为父甚以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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